永冻荒崖的寂静,是被突兀地、粗暴地撕裂的。
没有空间波动,没有能量涟漪,甚至没有预先的警示。就在霜华于那点幽蓝病火的微光中,咀嚼着自我诘问带来的冰冷与悲哀,几乎与荒崖本身同化为一座绝望冰雕的某个瞬间——
嗡!
一道暗金色、仿佛由最纯粹的“天道律令”与“惩戒意志”凝聚而成的、尺许长短的符诏,毫无征兆地,凭空出现在荒崖上空,悬停在霜华头顶三尺之处!
符诏出现的刹那,整个永冻荒崖凝固的时空,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烙铁的冰水,剧烈地沸腾、扭曲起来!暗金色的光芒并不刺眼,却带着一种凌驾万物、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,瞬间驱散了周围弥漫的灰色冰雾,将荒崖之巅映照得一片暗金肃杀!
霜华残破的月白仙裙在这光芒下,显得愈发黯淡凄惨。她猛地抬头,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,那双布满血丝与迷茫的眸子骤然缩紧,瞳孔深处,倒映出那枚散发着熟悉到令她灵魂战栗气息的符诏——玄胤仙令!
不是意念传音,不是使者降临,而是仙帝本尊的符诏亲临!这代表着玄胤陛下对她“背叛”事件的最终裁定与处置!
恐惧,如同最冰冷的毒蛇,瞬间噬穿了她的心脏,让她本就微弱的气息为之一滞。道基崩毁处传来撕裂般的幻痛,神魂深处对玄胤手段的恐惧记忆疯狂翻涌。她知道,审判的时刻,终于到了。等待她的,或许比永恒的囚禁更加可怕。
符诏静静悬浮,暗金光芒流转,其上铭刻的大道符文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。没有声音发出,但一道冰冷、漠然、不容置疑、更蕴含着煌煌天威的意念,已如无形的枷锁,狠狠烙印在霜华的神魂深处:
“罪仙霜华,背主逆天,私庇叛逆,其罪当诛,形神俱灭,万劫不复。”
每一个字,都如同最沉重的混沌神铁,砸在她的道心废墟上,让她残破的仙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果然……是终极的审判,是彻底的抹杀……她闭上了眼,等待着那最终、也是最“仁慈”(相比其他可能)的结局——形神俱灭。
然而,接下来的意念,却让她猛地睁开了眼睛,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更深沉的恐惧。
“然,朕念尔过往微末之功,更念及那叛逆宸渊真魂,或尚有一丝残迹游离诸天,为祸不浅。”
“今,特赐尔戴罪立功之机。”
“此‘锁魂镇魄钉’,乃朕以无上道法,糅合‘天罚’、‘镇魂’、‘溯因’、‘追索’四则炼制而成。朕将以大神通,将此钉打入尔崩毁之道基核心,与尔残存神魂、乃至与那叛逆宸渊最后一点同源‘共鸣’烙印,彻底绑定!”
“此钉入体,尔之道基将永久固锁于当前崩毁状态,永无恢复之可能。尔之修为,将永恒禁锢于此刻虚浮之境,不得寸进。尔之生死,尽在朕一念之间。”
“然,此钉亦具奇效。其一,可镇尔之残魂,保尔灵智不散,肉身不朽,于此荒崖承受永恒冰封之苦,以儆效尤,亦为惩戒。”
“其二,亦是尔‘戴罪立功’之关键——此钉将与尔体内,因尔疯狂之举而与叛逆宸渊真魂产生的最后那点‘污染’与‘共鸣’,产生最深层的连接与放大!”
“只要那叛逆宸渊,无论其以何种形态、藏于诸天何处,只要其‘存在’未曾彻底归于虚无,只要其‘灵魂’尚有一丝波动……此钉,便可通过尔之道基与神魂为‘媒介’与‘放大器’,模糊感应其大致方位,微弱捕捉其‘存在’涟漪!”
“尔需于此荒崖,以永恒冰封之身,以崩毁道基为器,以残存神魂为眼,时刻感应,竭力搜寻!一旦捕捉到任何与叛逆宸渊相关的蛛丝马迹,无论多么微弱,无论多么隐晦,此钉将自动将信息传递于朕!”
“此乃尔唯一存续之价值,亦是尔赎罪之唯一途径。”
“若尔能助朕寻得叛逆余孽,彻底铲除祸根,朕或可考虑,免尔形神俱灭之刑,许尔于此荒崖,得享……永恒之寂灭。”
“若尔心怀怨怼,阳奉阴违,或意图自毁道基、断绝感应……此钉将即刻引动‘天罚’、‘镇魂’之力,令尔承受万魂噬心、道火焚神之痛,直至尔形神俱灭,且此过程,将持续万年!”
“何去何从,尔……自决。”
意念传递完毕,那暗金符诏光芒骤然大盛!符诏中心,一枚长约三寸、通体暗金、其上铭刻着无数细密到极致、令人望之头晕目眩的惩戒符文、尖端闪烁着一点妖异红芒的长钉虚影,缓缓凝聚、显化!
“锁魂镇魄钉”!
霜华呆呆地看着那枚散发着不祥与恐怖气息的长钉虚影,大脑一片空白。
不是形神俱灭……是比形神俱灭更加残酷、更加恶毒的永恒折磨与利用!
将她变成一个活的、永受煎熬的“人肉追踪器”!以她的痛苦、她的崩毁道基、她与师尊之间那扭曲的“共鸣”为燃料,去为玄胤搜寻师尊可能残存的踪迹!
永恒冰封,修为永锢,生死操于人手,还要时刻承受道基崩毁与荒崖冰寒的双重痛苦……这比直接杀了她,更加残忍百倍!
而一旦真的通过她找到了师尊……等待师尊的,必然是玄胤更加周密、更加恐怖的绝杀。而她,或许真的只能得到“永恒寂灭”的“恩赐”,在无尽的痛苦与利用后,像一块用尽的抹布般被丢弃。
不!绝不能这样!
她心中升起一股本能的、绝望的抗拒!哪怕师尊可能真的早已不存,哪怕她自己已然万劫不复,她也绝不要成为玄胤追杀师尊的工具!绝不要亲手将可能残存的师尊,推向更深的深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