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——!!!!
毁灭的咆哮,并非源自声音,而是灵魂感知到的、法则层面的崩塌与湮灭!
暗红雷霆落下的刹那,时间仿佛被拉长、又仿佛被无限压缩。
林尘的视野,被纯粹到极致的暗红与毁灭充斥。那不是光,而是“终结”这个概念本身的具现化。仙舟“破军号”赖以生存的多重复合护盾,在这道天罚雷霆面前,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,连瞬间的阻滞都未能造成,便无声无息地湮灭、汽化。
紧接着,是仙舟最外层的、足以抵御星海风暴与陨石撞击的暗沉合金装甲。它们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薄冰,迅速熔化、扭曲、分解,露出内部复杂的阵法管道与能量线路。而这些精密的造物,也在雷霆余波扫过的瞬间,化为流淌的金属熔浆与爆裂的能量火花。
毁灭,如同不可阻挡的潮水,从仙舟顶部开始,层层向下蔓延、吞噬!
指挥舱的穹顶率先消失,露出里面惊骇欲绝的修士身影,下一刻,身影便在暗红雷光中化作飞灰。庞大的星图炸裂,主控阵法爆开一团团刺目的电火。休息区、仓库、动力舱外围……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、消散!
这不是战斗,而是……抹除!
是天对蝼蚁的、不容置疑的格式化!
“不——!!!”
霍无极的怒吼被淹没在法则崩塌的轰鸣中。他周身湛蓝星光暴涨到极致,试图撑开一片领域,护住身边最近的云渺和几名精锐,但那星光领域在暗红雷霆的余波冲刷下,如同狂风中的烛火,明灭不定,迅速黯淡、收缩!
云渺仙子脸色惨白如纸,算筹与阵盘早已炸碎,她七窍流血,拼尽最后神识,试图推算一丝生机,却只得到一片绝望的虚无。推演反噬让她闷哼一声,身形摇摇欲坠。
岳镇的怒吼从即将被雷光吞没的动力舱深处传来,紧接着便被更加剧烈的殉爆声掩盖!
白璃站在林尘身侧稍前,她清冷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,但眼神却锐利如冰。面对那毁灭一切的暗红雷光,她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踏出半步,手中那柄陪伴她无数岁月的长剑,发出清越到极致的嗡鸣!
剑身之上,无数细密的、原本隐而不显的古老道纹,如同被唤醒的星河,骤然亮起!一股纯粹、凝练、仿佛能斩断因果、破开虚妄的极致剑意,从她娇躯中冲天而起!那不是仙元的力量,而是源于剑灵本源、源于她无数次生死磨砺中淬炼出的……剑心通明之境!
“剑域——无垢!”
清冷的低喝,如同冰泉滴落玉盘。
以白璃为中心,一方不过三丈方圆、却无比凝实的纯白剑域,强行撑开!剑域之内,剑气纵横,却井然有序,化作层层叠叠的剑意屏障,将林尘、紫衣,以及她自己笼罩其中!
这是她目前修为所能施展的、最强的防御剑域!是她剑心所化,近乎于“道”的雏形!
“嗤嗤嗤——!”
暗红雷霆的毁灭余波,如同择人而噬的毒龙,狠狠撞击在纯白剑域之上!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只有令人牙酸的、仿佛无数利刃在切割钢铁的刺耳摩擦声!纯白剑域剧烈震荡,表面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,激起无数涟漪与细密的裂纹!白璃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缕金色(剑灵本源)的血液,持剑的手微微颤抖,但眼神依旧坚定如初,剑域虽摇摇欲坠,却死死挡住了第一波、也是最凶猛的冲击!
然而,天罚雷霆岂是等闲?白璃的剑域虽强,但修为差距与法则层次的天堑,终究难以逾越。剑域的裂纹在迅速扩大,纯白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!
“紫衣!助我!”白璃厉喝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。
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!
一直站在林尘身侧、气息略显萎靡的紫衣,猛然抬起头!
她眉心那枚紫色晶珠,此刻光华已然黯淡,甚至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,显然在之前的突围与天罚威压中受损不轻。但她那双总是带着温婉或灵动的眸子,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!
“万灵归墟……净世莲华!”
紫衣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老、甚至带着一丝悲悯气息的法印,声音空灵而肃穆,仿佛在吟诵某个失落纪元的祷文。
随着法印结成,她眉心那枚濒临破碎的紫色晶珠,轰然炸裂!
不是毁灭,而是……献祭!
无数晶莹的紫色光点,如同星河爆散,却没有四溅,而是迅速在她身前汇聚、凝结,最终化作一朵直径尺许、缓缓旋转的……十二品紫色莲台虚影!
莲台虚幻,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、抚平一切创伤、甚至……短暂抗衡“毁灭”本源的浩瀚伟力!这力量,似乎超越了紫衣当前的修为层次,更像是一种沉睡在她血脉或灵魂深处的、古老传承的苏醒!
莲台虚影出现的刹那,那原本被暗红雷霆余波压制得几乎要崩溃的纯白剑域,猛然一振!无数细密的紫色光丝从莲台中蔓延而出,如同最坚韧的根须,深深扎入剑域的裂纹之中,迅速弥合、加固!
紫白二色光华交融,原本摇摇欲坠的剑域,竟奇迹般地稳固了几分!虽然依旧在暗红雷霆的冲刷下剧烈波动、光芒明灭,但崩溃的速度,明显减缓了!
“紫衣!你……”白璃感受到剑域的变化,也感受到了紫衣气息的急剧衰弱与那献祭本命晶珠的决绝,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动容。
“别分心!”紫衣脸色苍白如纸,身形都有些虚幻摇晃,却咬牙维持着莲台虚影的输出,声音微弱却坚定,“撑住……林尘……还在……”
她的目光,越过剑域外毁灭的雷光,落在了单膝跪地、意识似乎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林尘身上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……某种更深沉的情感。
白璃不再言语,眼神一厉,将全部心神与剑心,都投入到了维持剑域之中。纯白剑芒与紫色净化之光交织,如同一朵在毁灭雷海中艰难绽放的并蒂之花,顽强地守护着方寸之地。
然而,天罚之威,远超想象。
白璃与紫衣拼尽全力的联手,也仅仅只能勉强护住这方圆三丈,延缓被彻底湮灭的时间。仙舟其他部分,依旧在以恐怖的速度崩解、消失。霍无极、云渺等人,虽然各自施展保命手段,在雷海中苦苦挣扎,但显然都已受了重伤,气息迅速衰落。
而林尘……
他并非完全失去意识。
在暗红雷霆降下的瞬间,他强行引爆全部力量共鸣空间坐标的举动,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仙元与神识,更引来了天罚力量的部分直接反噬。他的肉身濒临崩溃,经脉寸断,脏腑破碎,识海更是如同被风暴肆虐过的废墟,一片混沌。
若非体内那枚融合了霜华剑魂本源的虚空道种,在本能地旋转,散发出一丝丝清凉空蒙的力量,勉强护住他最后一点心脉与神魂灵光不灭,他恐怕已经在第一波冲击中形神俱散了。
即便如此,他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。
意识沉浮在黑暗与剧痛的深渊,外界那毁天灭地的轰鸣、白璃与紫衣拼死支撑的怒喝与闷哼、仙舟解体与同伴濒死的惨叫……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唯有……
体内那枚紧贴心脉温养的纯白剑茧,传来的、清晰无比的悸动与……哀恸。
他能“感觉”到,剑茧之中,霜华那残存的意识,正发出无声的悲鸣。她能感受到外界的毁灭,能感受到林尘濒死的状态,更能感受到……白璃与紫衣正在为了守护他们(尤其是林尘),而燃烧自我,拼死抵抗。
一股极其微弱、却无比焦急、无比不甘、无比……痛楚的意念,从剑茧中传递出来。
她想帮忙。
她想保护师尊。
她想……和她们一起,撑起这片天。
但她只是一枚脆弱的剑茧,残魂微弱,力量几乎耗尽。
她做不到。
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苦,比她之前承受的千年折磨,更加让她灵魂战栗。
“霜华……”
林尘残存的意识,捕捉到了这份心意。
他挣扎着,想要回应,想要安抚,却连凝聚一丝念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——
剑茧,再次……动了!
并非之前那种燃烧剑魂本源的献祭。
而是……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彻底、更加……义无反顾的……融合!
纯白剑茧表面,那流转的冰晶雪花纹路,骤然停止。
紧接着,整个剑茧,开始由外向内,一点点地……变得透明!
不是消散。
而是……将自身最后一点、最核心的、承载着她“慕霜华”所有存在烙印的真灵本源,毫无保留地、主动地……析出!
这一点真灵本源,微小如尘,却蕴含着霜华千年剑心淬炼的纯粹,蕴含着对宸渊师尊跨越生死轮回的痴恋与守护执念,更蕴含着她身为“慕霜华”这个存在,最后、也是最本质的……自我!
这真灵本源,如同萤火,从变得透明的剑茧中飘然而出。
它没有融入林尘的肉身,也没有汇入他的识海。
而是……径直飘向了林尘体内,那枚同样源于宸渊本源、此刻却在疯狂旋转、竭力抵抗外界毁灭压力与内部崩溃危机的——虚空道种!
在真灵本源触及道种表面的刹那——
“嗡——!”
道种猛地一震!
那空蒙的淡紫色辉光,陡然变得炽烈!仿佛干涸的大地迎来了甘霖,又仿佛残缺的拼图找到了最关键的一块!
霜华的真灵本源,与虚空道种,本就是同源而出(皆源自宸渊),却又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(空间之道vs极致剑道)。此刻,在这生死绝境、在林尘濒死、在霜华主动放弃自我存在形态、以最纯粹的真灵本源相融的刹那——
一种超越了简单力量叠加、超越了主从依附的……深度共鸣与互补,发生了!
虚空道种那包容一切、演化虚空的本源道韵,与霜华真灵中那极致纯粹、斩断一切的剑心执念,如同阴阳两极,又如水乳交融,开始以一种玄奥无比的方式,互相渗透、补全、升华!
道种因为林尘修为不足而始终无法完全展现的、属于“空间”的“锋锐”与“切割”属性,得到了霜华剑心本源的极致补强!
而霜华那近乎偏执、却因千年囚禁而有些扭曲僵化的“守护”剑心,则在道种那空灵浩瀚、包容演化的虚空道韵浸润下,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与方向,变得更加坚韧、更加灵动、也更加……浩瀚!
这不是吞噬,也不是献祭。
而是……共生!
是两种同源而异质、本应相辅相成的“道”,在绝境之下,以最彻底、最无私的方式,完成了迟来千年的……互补与融合!
融合的刹那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全新的力量,自林尘体内那枚变得有些不同(紫意中多了一丝纯白剑纹)的虚空道种中,勃然爆发!
这股力量,依旧以虚空道韵为基础,却多了一种无物不斩、无坚不摧的极致锋锐!它不再仅仅是操控空间,更仿佛能……切割空间、斩断法则!
与此同时。
林尘那濒临熄灭的神魂灵光,在这股新生力量的反哺与霜华真灵本源最深处那执念的滋养下,竟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,猛地亮了起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