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站满了人。
忠顺王负手而立,面色凝重,一言不发。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站在他身后,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忧虑。
再远一点,几个品级低些的官员缩在角落里,大气都不敢喘。
淑妃站在最前面,手里攥著一方帕子,不停地绞著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,可仔细看,那眼眶里並没有什么泪水。
二皇子夏文站在她身后,脸色发白,嘴唇微微发抖。
“母妃……父皇他……”
淑妃头也不回,压低声音道:“闭嘴。给老娘站好了。”
夏文不敢再说话。
寢宫的门紧闭著,看不见里面的情形。只有偶尔传出的哭声,断断续续的,让人心里发慌。
那是夏守忠的声音。
……
寢宫內。
龙榻之上,永安帝闭著眼睛,一动不动,脸色苍白得嚇人。
夏守忠跪在榻前,哭得稀里哗啦。他用袖子抹著眼泪,一边抹一边抽抽搭搭:
“皇爷……皇爷您怎么就这样了……您睁开眼看看老奴啊……皇爷……”
他的哭声,一会儿高,一会儿低,一会儿像拉锯,一会儿像杀猪,要多难听有多难听。
哭著哭著,他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一只手,搭在了他肩膀上。
他抬起头。
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“皇、皇爷!”
夏守忠嚇得往后一仰,差点翻过去。
永安帝坐了起来,靠在龙榻上,嘴角微微向上提了提。
“怎么,朕醒了,你不高兴”
夏守忠愣愣地看著他,眼泪还掛在脸上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“皇爷……您、您没事”
永安帝没有回答。
他靠在靠枕上,望著帐顶,沉默了一会儿。
刚才在大殿上,他听到那消息的一瞬间,確实是气急攻心,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那是真的。
可还没出太和殿,在回寢宫的路上,他就醒了。
醒来之后,他想了一会儿。
李成栋那个人,他调查过。
守城,无人能比。
之前密探稟报过,平安道三城,不止三万將士。每一城还有李成栋训练的数万朝鲜新军。
辽东巡抚的奏报里,说的是“守军可能不足数千人”。
“可能”两个字,很有意思。
要么是情报不准,要么是……
太子在坑建奴。
他想通了这一点,就顺势而为。
夏守忠跪在那儿,看著永安帝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意,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皇爷这是……装的
“皇爷,您这是……”
永安帝没理他,转过头,看向旁边站著的太医。
太医连忙躬身。
“陛下有何吩咐”
永安帝淡淡道:
“把朕急怒攻心、刚刚醒过来没多久、又昏迷不醒的消息,放出去。”
太医愣住了。
“陛下”
永安帝看著他。
“就说朕需要静养。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
太医心里一凛,连忙点头。
“是。臣遵旨。”
他转身退了出去。
永安帝又看向夏守忠。
“大伴。”
夏守忠连忙爬起来,擦了擦脸上的泪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擬旨。”
夏守忠连忙铺开空白圣旨,提起笔。
永安帝一字一句道:“让二皇子夏文,替朕监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