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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武带著一行人走进平壤城內的伤兵营。
这是八个急救营中最大的一个,设在城东一座废弃的寺庙里。
寺庙的院子够大,殿堂也够宽敞,正好用来安置伤员。门口掛著一块木牌,上面用汉字和朝鲜文写著“第一急救营”几个字。
还没进门,一股浓烈的药味就扑面而来。
夏武吸了吸鼻子,辨出了三七、白及、茜草的味道……全是止血化瘀的药材。这些药在大夏都不便宜,运到朝鲜更是翻了三倍不止。
但他下令不计代价,该用就用,该花就花,不能让跟著他拼命的將士因为缺药而白白送命。
西山培养的那批急救医师果然有两把刷子。他们跟著大军一路从辽东过来,在平壤城下搭起急救棚,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兵第一时间就能得到处理。
清创、止血、缝合、上药,一条龙下来,能活下来的基本都活下来了。
这一战,受伤的將士数以万计,但最后死在伤兵营里的,比以往任何一场大战都少了八成。
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时候,连李成栋都愣了半晌,吶吶说了一句“殿下仁德”。
夏武心里清楚,这不是什么仁德,是科学。是消毒、是缝合、是对症下药。是现代急救医学对古代医学的降维打击。
但他不介意將士们把这份恩情记在他头上。毕竟他出银子了不是。
进了院子,里面的景象让夏武脚步一顿。
偌大的院子里,密密麻麻摆满了简易床铺,一直排到正殿台阶
每张床上都躺著人,有的缠著绷带,有的吊著胳膊,有的腿上夹著夹板。空气里除了药味,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和汗味。
几个急救医师正穿梭其中,给伤员换药、餵药。几个朝鲜民妇蹲在角落里熬药,药罐子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
“殿下驾到……”
小太监尖著嗓子喊了一声。
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能动的伤员都挣扎著要坐起来。有人掀开被子,有人撑起胳膊,有人扶著床板想站起来。一个断了左臂的年轻士兵用右手撑著地,咬著牙要跪下行礼。
“別动!都別动!”
夏武赶紧出声,大步走过去按住那个断臂士兵的肩膀:
“躺著,都躺著。孤是来看你们的,不是来让你们行礼的。谁要是因为这个扯了伤口,孤跟谁急!”
那士兵抬起头,满脸都是难以置信。他嘴唇哆嗦了几下,突然眼圈就红了。
“殿下……小的……小的贱命一条,不值得殿下……”
“说什么胡话”
夏武拍了拍他的肩膀,顺手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,“你是跟著孤打建奴的功臣,怎么就贱命一条了没有你们在城墙上挡著,建奴早就打进平壤了。孤这条命,是你们救的。”
那士兵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
旁边几个朝鲜士兵也红了眼眶。他们虽然听不懂汉话,但看得见夏武的动作……
这位伟大的大夏太子殿下,按住他们不让行礼,给他们掖被子,拍肩膀时那一下不轻不重,带著一种他们从未在贵人身上见过的温度。
翻译把夏武的话转述了一遍。
整个院子譁然了。
一个断了腿的朝鲜老兵突然嚎啕大哭起来,一边哭一边用朝鲜话喊著什么。
翻译低声说:“他说……他在朝鲜军中当了十五年兵,从没见过来伤兵营的將军。更別说是太子。他说殿下是天上的星星,他是地上的泥巴,殿下不该来这种地方。”
夏武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告诉他,他不是泥巴。他是英雄。是替百姓挡刀挡枪的英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