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场面,终於惊动了里头正主。
“都他妈给我停下!造反了是不是!”
一声粗哑的暴喝响起。围观的人群被蛮横地撞开。
一个穿黑皮夹克、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,带著十几个手里拎著杀猪刀、铁棍的混混,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。这人正是平遥的地下阎王,屠老三。
屠老三扫了一眼正往卡车上赶猪的老农,眼角剧烈抽搐了两下。他狠狠一脚踹翻了旁边用来装大肠的空盆,指著站在土垛上的李瀟。
“哪来的小杂种,跑到老子平遥的底盘上撒野谁允许你们在这收猪的”
周围的老农见屠老三发火,大多嚇得缩了脖子,往后退了两步,但手里死死拽著牵猪的绳子,不肯撒手。
李瀟没接茬,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,姜老倔上前一步帮他点上。
“你就是屠老三”李瀟吐出一口青烟,“我是来做买卖的,正经的收购手续。你收你的,我收我的,这叫各凭本事。”
“本事你妈!”屠老三啐了一口,手里明晃晃的杀猪刀一指,“今天在这儿,我说的话就是手续!马老板可是交代过,怀安的人,连根猪毛都带不走。弟兄们,把他们的锅给我砸了!车胎放气!”
十几个混混得令,呼啦一下就要往上冲。
“我看谁敢动!”
突然,一阵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响起。
只见姜老倔带来的那二十几个修车厂出身的糙汉子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开,把三辆卡车和那口大锅围在中间。每人手里倒提著一把二尺长、精钢打造的大號重型活动扳手。那铁疙瘩砸在脑袋上,绝对比杀猪刀好使。
论打架,常年跟机械钢铁打交道的工人,身上那股子不怕死的狠劲,绝不是这帮仗势欺人的市井流氓能比的。
两拨人瞬间对峙,空气里瀰漫起浓重的火药味。
屠老三的人顿住了脚步,有点发憷地看著那些反射著冷光的扳手。
“要动手”李瀟从土垛上跳下来,步履平稳地走到两军阵前,距离屠老三不到两米远。他脸上没有半点惧色。
他从大衣里兜掏出一张盖著大红公章的纸,在屠老三面前展开。
“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。这是省直属矿区批的红头文件。红星厂这批猪肉,是保证省重点煤矿工人过冬的战略物资。上面有省商业局和工业厅的双重印章。”
李瀟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。
“屠老三,你强买强卖,我管不著。但你今天要是敢砸我一口锅,扎我一个车胎,导致省矿区断了肉供应。明天就不是县公安局来找你了,省里的纠察队能直接抄了你的老底。连你那个在肉联厂当副厂长的姐夫,都得陪你一起蹲篱笆子!”
这份文件,是林晚秋连夜跟省矿区后勤部协调要来的保障函。在这个年代,扯虎皮做大旗,“破坏省重点工程”这个罪名,能压死任何一个地痞流氓。
屠老三的眼皮疯狂跳动。他是个浑人,但不是傻子。那明晃晃的省级大红公章不似作偽。他马长顺虽然在怀安有点势力,但真要为了马长顺去扛这种通天的雷,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。
“你……”屠老三捏著杀猪刀的手骨节发白,进退维谷。
“你什么你”李瀟猛地逼近一步,眼神逼人,“现在,带上你的人,滚回里面去。挡了我的道,我连你一块撞。”
屠老三喘著粗气,死死盯著李瀟看了半晌。最终,他咬了咬牙,收起刀,恶狠狠地留下一句场面话:“小子,山水有相逢,你给我等著!”
说罢,带著一帮青皮灰溜溜地分开了人群。
挡路的老虎一走,集市彻底沸腾了。老农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。
李瀟扔掉菸头,转身招呼眾人:“继续上秤!今天咱们敞开收,装满为止!”
整整一个上午,三辆解放卡车的车斗里挤满了肥硕的生猪。两百多头猪,足够红星厂和养猪场度过眼前的难关了。马长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封锁线,被李瀟用一锅杀猪菜和果断的反击,撕得粉碎。
满载而归的路上,阳光穿透了云层。
李瀟坐在顛簸的副驾驶上,摸了摸大衣內侧。那里贴著心臟的地方,不仅有剩下的货款,还留著那张林晚秋手写的联络图。他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寒风中给他递小米粥的身影。
回去,得给她带瓶好雪花膏了。李瀟在心里暗自盘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