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白露的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跳动着“余总”两个字。
她走到一旁接通,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余总火烧眉毛般的声音。
“陈天师!您现在在哪儿啊?”
陈白露语气平淡:“有事?”
“我女儿,珺珺她……昨天又闹自杀了!”余总的声音都在发颤,“人刚从医院抢救回来。”
“孩子最近晚上都不敢开灯,非要躲到柜子里才肯睡。”
“您说,她是不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?求您给看看吧!”
陈白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你还没跟大老婆复婚?”
电话那头的气焰瞬间矮了下去,声音也变得嗫嚅:“没……那个,现在的老婆刚给我生了对龙凤胎。”
“就算想离,也不能是现在啊……”
“您看,能不能先帮个忙,先看看孩子?”
陈白露是真的不想跟这种不听劝的人多费口舌。
但念在他当初给罗天大蘸捐过一笔不菲的香火钱,她终究还是松了口。
“行吧。”
“等孩子没事了,送到圣水观来。”
“行行行!我这几天就带孩子过去!”余总如蒙大赦。
三天后,余总果然带着女儿珺珺出现在圣水观。
小姑娘比过年时见到的高了些,但那张脸毫无血色,憔悴得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。
手腕上缠着的绷带,刺眼得很。
“珺珺,来这边累不累?”陈白露主动跟她打招呼。
孩子低着头,像是没听见,一言不发。
余总当即就火了,压着嗓子训斥:“陈天师跟你说话呢!你怎么不理人!”
“哎,”陈白露立刻伸手拦住他,“孩子不想说话就不说,你别讲她。”
她随即安排人,先帮他们办理入住。
然后,她让两个性格温和的女道士先陪着珺珺四处走走,聊聊天。
她自己,则带着余总去了茶室。
路上,有游客认出了陈白露,惊喜地请求合影。
陈白露配合地拍了几张。
这段时间她刻意减少了社交账号的更新,起初引流的目的已经达到,过度曝光并非好事。
她只想当个观主,不想当网红。
余总见她如此忙碌,更觉得不好意思,一路上都在说:“给您添麻烦了,真是太麻烦您了。”
陈白露没接话。
直到进了茶室,分主宾坐下,余总还想再客套几句。
陈白露却直接打断了他。
“叶春丽呢?”
冷不丁被问起前妻,余总眼神闪躲,心虚地垂下头。
“她……她有自己的事业,忙着呢吧?”
他含糊地解释,前段时间孩子跟着叶春丽,状态确实好了很多。
可他父母不愿意,他又把孩子接了回来。
他不是没想过复婚,但他想要一个台阶,想要叶春丽先低头。
可叶春丽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过。
他怕了,怕自己要是先提了离婚,最后鸡飞蛋打,什么都捞不着。
再离一次,他就是个带四个孩子的二婚男人了,还有哪个女人肯嫁他?
陈白露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做他们这行,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不听劝,然后让旧事重演,再回头来找你的主儿。
她压下心头的不耐,语气冷了三分。
“余总,说实话,你不听劝,你的事我真的不想管。”
余总除了赔笑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脸上那点血色也褪尽了。
“不好意思,陈天师,都是我的错,我……我也是没办法啊。”
他话锋一转,又回到了原来的问题上。
“您看看,我这孩子,到底是不是被脏东西缠上了?怎么就老想不开呢?”
“我怕是不是有什么东西,一直在引导她?”
陈白露看着他,缓缓摇了摇头。
余总满脸不解:“这是……怎么回事啊?”
陈白露心中冷笑。
从认识第一天起,她就知道余总是什么货色。
表面谦虚,做事滴水不漏,骨子里却自大到病态。
任何事,问题永远出在别人身上,他自己永远清白无辜。
这种人,外人的话听不进去,家人的心声更听不见。
用时髦点的话说,就是NPD,自恋型人格。
生在NPD的家庭里,孩子得抑郁症,简直再正常不过。
陈白露不喜欢余总,但珺珺这孩子,她看着还行。
于是,她开口道:“孩子想不开,病根在家庭环境,你们做父母的要多关心。”
“你很忙,估计也顾不上孩子吧?”
余总尴尬地干笑了两声:“是,是挺忙。”
“行吧,”陈白露不再与他废话,“既然孩子你都带来了,我就试试。”
“我先跟孩子聊聊,看她愿不愿意跟我沟通。”
“如果能沟通,就留下。待一段时间,我正好劝劝她,要是对我们道教感兴趣,学一学,至少有个信仰,不会再动轻生的念头。”
“如果她不愿意交流,也不愿意留下,那我也没办法。你就带回去,该找医生找医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