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艰涩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滚过沙砾。
“那对夫妻喝农药的事,经过几个营销号的集中爆发,现在全网都在声讨我们。”
“‘为富不仁’、‘仗势欺人’,甚至有人编造说我们用玄学咒术害人……这些标签,已经死死贴在了圣水观的身上。”
另一名法务人员补充道,声音里满是无力:“功德箱的收入锐减了七成,连道教协会都打来电话,措辞严厉,要求我们立刻平息风波,不要给整个道教界抹黑。”
压力,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,几乎要将这间屋子里的空气抽干。
姜洁深吸一口气,终于说出了那个最“稳妥”的方案。
“观主,我的建议是……退一步。”
“我们主动放弃赔偿要求,甚至,再拿出一笔钱,用‘人道主义补偿’的名义给他们。然后立刻发布和解声明,把这件事压下去。”
这似乎是唯一的选择。
是及时止损,是断尾求生。
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微不可闻的附和,所有人都默认了这种屈辱的妥协。
然而,陈白露却笑了。
一声极轻的冷笑,却让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。
“放弃赔偿?再给他们一笔钱?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姜主管,你是在教我,如何向地痞流氓叩头吗?”
姜洁的脸瞬间血色尽失,慌忙站起:“观主,我不是这个意思!我是觉得,我们耗不起!”
“耗不起?”
陈白露缓缓站起身,她的身形并不高大,此刻投下的影子却仿佛一座山。
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平静却极具压迫感。
“那我就告诉你们,什么叫耗得起。”
“从头到尾,这就是一场阴谋,是有人花钱买凶,来砸我们圣水观的招牌。如果我们今天因为惧怕舆论而退了,那明天,就会有无数的李文斌、王文斌,用同样卑劣的手段,来我们门前敲诈勒索。”
“到那时,圣水观就成了谁都能踩一脚、谁都能咬一口的肥肉!”
“这,就是你们想要的‘及时止损’?”
一番话,字字诛心。
在场的所有人,都无声地垂下了头颅,脸上火辣辣的。
看着他们羞愧的样子,陈白露的语气缓和了些,但那份决绝丝毫未减。
“我们修道,修的是什么?”
“修的是这口胸中不平气,修的是这颗不向邪祟低头的本心!”
“我们没错,就在法庭上把道理讲清楚!赔偿我们可以不要,但想从我们这里多拿走一分钱,痴心妄想!”
她转向姜洁,眼神锐利。
“他们那个儿子,账户上凭空多出的两百万,会缺我们这点赔偿款?”
姜洁嘴唇动了动,小声辩驳:“观主,那两百万的证据……渠道不太干净,上不了法庭。必须得让警方介入调查才行。”
“那就让警方介入!”陈白露斩钉截铁,“你现在就去,把我们掌握的所有线索,全部交给他们!我相信,国法昭昭,自有公道!”
“另外,以圣水观的名义发声明,不卖惨,不煽情,只摆事实。把所有证据链,一五一十,全部公之于众!”
“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我就不信,这朗朗乾坤,还能被几个泼皮无赖给遮蔽了天日!”
“是,观主!”
姜洁猛地抬头,眼中重新燃起了光。
她重重点头,心中对眼前这位比自己还年轻的观主,涌起一股真正的敬畏。
会议结束。
陈白露独自回到空旷的观主殿,卸下了所有坚硬的伪装。
无边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她跌坐在椅子上,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当这个家,太难了。
要修行,要管教弟子,要照顾孩子,还要提防着这些来自暗处的冷箭。
她真的,很累。
就在这时,桌上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尖啸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让她的心脏猛地一揪。
大师兄,苏无尘。
那个号码在她眼中震动,像一声声不祥的警钟。
她颤抖着手,划开接听键。
“喂,师兄?”
电话那头,没有往日的沉稳,只有压抑不住的慌乱和哽咽。
是苏无尘带着哭腔的,几乎碎裂的声音。
“师妹!出事了!”
“明心……明心他……”
陈白露的血,在这一刻几乎凝固。
“他出车祸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