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帧一帧的画面,在他的脑海里凌乱地冲撞。
回忆有多甜,此刻的痛就有多蚀骨。
顾清宴的眼眶,烧得发烫。
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、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男人,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。
他蜷缩起来,把头埋在被子里,喉咙里发出了压抑的、受伤野兽般的呜咽。
他哭了。
从得知她出事到现在,他第一次,允许自己哭。
“白露……”
“白露……”
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,嘶哑地呼喊着她的名字。
你为什么这么狠心……
说走就走,一句话都不留给我……
你说过要等我回来的……你这个骗子!
你不是天师吗?你不是很厉害吗?你怎么就算不到自己有这一劫?
白露,我好想你……
我真的好想你……
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淌下,很快浸湿了一大片枕巾。
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,哭到最后,身体里的力气都被抽干。
紧绷到极限的神经,在极度的悲伤与疲惫中,终于断裂。
躺在她的床上,裹挟在她熟悉的气息里,他昏沉地坠入了睡眠。
房间里,漆黑一片,死寂。
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,白色的窗帘在夜风里狂舞,像一个飘荡的孤魂。
顾清宴猛地从梦中惊醒,从床上一跃而起。
“白露!是你吗!”
巨大的,冰冷的失落感,瞬间将他吞噬。
他颓然坐回床上,用手掌死死捂住了脸。
良久,他放下手,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。
他竟然在奢望。
奢望她能来看看他,哪怕只是入梦一面。
可什么都没有。
他忍不住,再一次把头埋进被子里,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,发出了绝望的低吼。
“白露,为什么?”
“你为什么一次都不肯来看我?”
“你是不是在怪我……怪我没有保护好你?”
“哪怕……哪怕让我再梦见你一次也好啊……”
回答他的,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第二天一早,顾清宴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从房间里走了出来。
他已经整理好了自己。
脸上,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,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。
只是,他的手腕上,多了一个东西。
一个黑色的、半旧的发圈。
是他早上在陈白露的床头柜上看到的,她随手放在那里的。
他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,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。
发圈上,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发香。
戴着它,就好像,她还陪在自己身边。
他要带着她的份,好好活下去。
然后,替她报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