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太阳像是悬在头顶的熔炉,毫不留情地炙烤着这片刚刚被沙暴重塑过的死亡之海。每一粒沙子都滚烫,反射着刺眼的白光,空气扭曲着,视野里除了黄沙,还是黄沙,单调得令人绝望。
黎簇的体力早已透支,全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力在支撑。背上的伤口在高温下更像是被放在铁板上灼烧,每一次呼吸都扯着那片脆弱的皮肉,冷汗刚冒出来就被蒸发,只留下一层黏腻的盐渍。他的嘴唇干裂出血,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沙子,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剧痛。
江绿梦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她的水早就省下来给了黎簇,自己只在实在受不了时,才用舌尖舔一舔同样干裂起皮的嘴唇。搀扶着黎簇的手臂早已酸痛麻木,但她没有丝毫松懈,几乎是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在支撑着他大半的重量。
吴邪走在最前面,步伐依旧稳定,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他时不时停下,用指北针确认方向,眉头微蹙。王盟跟在他身后,耷拉着脑袋,像一条被晒蔫了的狗。
寂静。死一样的寂静。只有脚步陷入沙地又拔出的沙沙声,和彼此粗重艰难的喘息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疲惫几乎要将最后一丝意志力压垮时,江绿梦忽然哼起了歌。
她的声音很轻,沙哑得厉害,调子也跑得没边,断断续续的,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。
那是一首黎簇从未听过的歌,旋律简单,甚至有些幼稚。
“……黑黑的天空低垂,亮亮的繁星相随,虫儿飞,虫儿飞,你在思念谁……”
她的声音并不好听,在这空旷死寂的沙漠里,甚至显得有些突兀和怪异。
王盟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。
吴邪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
黎簇却愣住了。
那不成调的、沙哑的歌声,像是一缕细微却坚韧的丝线,穿透了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剧痛和绝望,轻轻缠绕在他即将崩断的神经上。
他微微侧过头,看向江绿梦。她的脸被晒得通红,嘴唇干裂,额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,样子狼狈不堪。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,里面没有抱怨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、想要把什么东西传递给他的坚持。
她还在断断续续地哼着,目光与他交汇,甚至还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……天上的星星流泪,地上的玫瑰枯萎,冷风吹,冷风吹,只要有你陪……”
黎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酸涩得厉害。他猛地转回头,垂下眼帘,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。
他加快了脚步,尽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不能倒下。
至少,不能在她这样的目光里倒下。
不知道是不是那不成调的歌声真的带来了某种虚幻的力量,还是濒临极限后的回光返照,他们又坚持着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。
直到走在最前面的吴邪,猛地停下了脚步。
他站在原地,身体绷紧,目光锐利地投向远处的一个方向。
“怎么了,老板?”王盟紧张地问。
吴邪没有回答,只是眯起了眼睛,像是在极力分辨着什么。
黎簇和江绿梦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远处,除了起伏的沙丘,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