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刚一踏入殿门,他就感觉到一股凝重的气氛。
殿內的宫女和太监们一个个噤若寒蝉,大气都不敢出。
常驻东宫的御医张太医正站在床边,眉头紧锁,脸色比李逸刚才还要难看几分。
秦慕婉躺在床上,原本只是忧伤的脸上,此刻却写满了痛苦。
她紧闭双眼,额头上冷汗涔涔,一只手无意识地紧紧护著自己的小腹,身体正辗转反侧,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不適。
“怎么回事”李逸的心猛地揪紧,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床边。
张太医见李逸进来,连忙躬身行礼,语气无比沉重地稟报导:“启稟太子殿下,太子妃殿下因过度忧思,伤及肝脾,导致气血不畅,已然……已然有了胎像不稳的跡象。”
“胎像不稳”四个字,如同一柄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李逸的心上。
张太医顿了顿,看著李逸那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的脸,硬著头皮继续说道:“殿下,太子妃腹中乃是双胎,福祸相依。如今气血鬱结,腹中胎儿已感应到母体的不安,若再不静心安养,恐怕……恐怕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后果不堪设想!”
李逸的目光落在妻子痛苦的脸庞上,听著御医那句“一损俱损”的警告,內心仿佛被无数根钢针狠狠刺穿。
北境的军国大事,妻儿的生死安危,这两座沉重如山的大山,在这一刻,毫无徵兆地同时压在了他的肩上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挥退了御医和所有下人,亲自拧了热毛巾,为秦慕婉擦去额头的冷汗。
他握住她冰凉的手,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安抚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是药物起了作用,又或许是李逸的陪伴让她感到了心安,秦慕婉紧蹙的眉头终於渐渐舒展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李逸为她掖好被角,静静地看了她许久,才起身走出寢殿。
他独自一人站在清冷的庭院之中,深秋的夜风吹拂著他宽大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他的眼神在月光下瞬息万变,之前的焦灼与刺痛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。
他必须立刻理清所有的头绪。
被动等待绝无可能。
仅仅派一个医老过去,就算能救活岳父,也解决不了军营的分裂和潜在的內鬼。
一旦王錚那样的蠢货被有心人煽动,带著大军冲入敌人的陷阱,北境防线崩溃,蛮族铁蹄南下,整个大乾都將陷入战火。
届时,京城危在旦夕,他还谈什么狗屁的躺平生活
皮之不存,毛將焉附!
所以,他必须主动出击!
他必须亲自去一趟北境!
只有他,以大乾储君的身份,带著皇权的威严亲临前线,才能镇住那些桀驁不驯的骄兵悍將。
只有他,才能利用玄机阁的力量,在复杂的军中关係里,揪出那个隱藏在暗处的內鬼,快刀斩乱麻,稳定住整个大局。
更重要的是,只有他亲自去,將一个安然无恙的秦烈带回来,或者带回秦烈平安的消息,才能让秦慕婉安心,才能保住他那两个尚未出世的孩子!
公与私,国与家,在这一刻,所有的目標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——北境!
想通了这一切,李逸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他不再迟疑,猛地转身,对著一直候在廊下阴影处的福安,沉声下令:
“备驾!本宫要立刻入宫,面见父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