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李逸的思绪如同一张大网,在京城的黑夜中缓缓铺开时,他身后的阴影里,一个角落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浓稠。
下一刻,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跪伏在地,动作轻盈得如同一片落叶,若非亲眼所见,根本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。
“殿下。”暗卫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。
李逸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锁定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暗卫双手呈上一支细小的墨色竹管。
李逸转身,接过竹管,熟练地从中断开,取出一卷用特殊丝线綑扎的薄如蝉翼的绢帛。
他解开丝线,展开绢帛,上面的字跡细小如蚁,且排列毫无规律,正是玄机阁最高级別的加密密报。
然而,这套复杂的密码,在他眼中却如同孩童的涂鸦般简单。
他的目光在绢帛上飞速扫过,原本就冰冷的脸色,一寸寸地变得更加阴沉,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密报上的內容,验证了他最坏的猜测,甚至比他想的还要糟糕。
医老的確已经带著最好的药,通过玄机阁的秘密商路全速赶往北境。
但是,北境大营,已经乱了。
秦烈重伤昏迷的消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,在大营中层將领中传开,整个北境军心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湖面,掀起了滔天的波澜。
军中已然分裂成涇渭分明的两派。
一派,是以副將王錚为首的“主战復仇派”。
王錚此人作战勇猛,是秦烈一手提拔起来的猛將,深受秦烈赏识。
他此刻双目赤红,叫囂著要立刻点齐兵马,踏平策划伏击的蛮族部落,为主帅报仇雪恨。
他的提议得到了大批中下级军官和热血士兵的支持,復仇的火焰在军营中熊熊燃烧。
而另一派,则是以跟隨秦烈多年的老成参將刘庆为首的“固守待援派”。
刘庆认为,主帅昏迷,敌情不明,军心不稳,此时贸然出击,正中敌人下怀,极有可能是一个更大的圈套。
他们主张固守营盘,等待朝廷的旨意和援军,稳住阵脚才是上策。
两派人在中军大帐內爭执不休,甚至到了拍案怒骂的地步。
军心浮动,各种流言蜚语四起,整个北境三十万大军的指挥系统,已然陷入了半瘫痪的状態。
而密报的最后一段,更是让李逸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上面隱晦地指出,那位主战的副將王錚,他远在京城的妻族,似乎与之前因贪腐案而被连根拔起的户部尚书柳承宗一党,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。
“呵……”李逸发出一声冷笑,指尖真气微吐,那张价值千金的绢帛瞬间化为飞灰。
好一盘大棋!
刺杀秦烈只是第一步。
真正的杀招,是利用秦烈在军中的威望,挑动他麾下將领的復仇情绪,引诱北境大军在主帅缺失、指挥混乱的情况下贸然出击,然后设下埋伏,一举歼灭大乾最精锐的边军!
这背后操盘之人的胃口,大到令人心惊!
他们不仅仅是要秦烈的命,他们是要整个大乾的北境防线!
李逸怀揣著这封足以让京城地震的密报,心中杀意翻腾,但他强行將情绪压下,转身回到了寢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