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樱看著霍深。
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脆响,炸开几点橘红的星子。
热气熏得人脸热。
她手里的茶杯转了半圈,指腹贴著温热的瓷壁。
“浪漫”
“所谓的浪漫,不是只有风花雪月,不是只有那些飘在天上的漂亮话。”
“是在这一地鸡毛的日子里,还能互相折腾,还能因为一袋米吵得天翻地覆,然后又在第二天早晨,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喝粥。”
“那叫韧性。”
“日子有了韧性,才谈得上浪漫。”
霍深很短促的一声轻笑。
唐樱看著他。
“霍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耳光,疼吗”
话题转得太快。
没有任何铺垫。
霍深靠回椅背上,长腿交叠。
“疼。但也清醒。”
“清醒什么”
“清醒地知道,哪怕是在戏里,你也下得去手。”
霍深看著她,眼神有些晦暗不明。
他突然站起身,走到亭子边上。
外面的雪还在下,只是小了很多。
那个歪著脑袋的雪人,身上又落了一层薄白。
“糖糖。”
他是背对著她的。
声音混在风里,有些听不真切。
“我不想当什么体面人。”
“你要是觉得烦,可以再给我一巴掌。”
“我不躲。”
唐樱捧著茶杯的手紧了紧。
“我不打傻子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。
回了屋里,唐樱跺了跺脚,把雪地靴上的残雪震落在玄关的蹭脚垫上。
王嫂早就候著了。
见两人进来,立马上前接过霍深手里的大衣,又帮唐樱把羽绒服掛好。
“洗手,洗手!”
林婉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,腰上繫著一条碎花的围裙。
平日里雍容华贵的霍夫人,这会儿看著跟隔壁大妈没什么两样。
“面醒好了,馅儿也拌得了,就差你们这两个壮劳力。”
霍振军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著那份看了八遍的报纸,听见这话,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“我是去视察工作的,別指望我动手。”
“那行。”
林婉擦了擦手上的麵粉,走出来。
“待会儿饺子出锅,你就视察,別张嘴。”
霍振军把报纸一合,站起身。
“包就包。”
“包个饺子还能比谈几个亿的合同难”
老爷子把袖口挽起来,一脸的视死如归。
唐樱洗完手,走进餐厅。
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,已经摆开了阵势。
两盆馅料。
一盆韭菜三鲜,翠绿的韭菜混著粉嫩的虾仁,鸡蛋碎金黄油亮。
一盆猪肉茴香,肉馅打得粘稠起胶,茴香特有的异香直往鼻子里钻。
旁边是两块案板,几根擀麵杖。
王嫂把醒好的麵团端上来。
那麵团白白胖胖,表面光滑得像婴儿的皮肤,看著就筋道。
“我来擀皮。”
霍振军当仁不让,伸手就要去抓麵团。
“你会吗”林婉表示怀疑。
“看不起谁呢”
霍振军揪下一块面剂子,在案板上揉了揉,按扁。
拿起擀麵杖,屏气凝神。
擀麵杖落下去。
用力过猛。
麵皮直接黏在了擀麵杖上,甩都甩不掉。
变成了一个形状怪异的长条。
唐樱没忍住,嘴角弯了弯。
霍深站在旁边,也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往案板上撒了一把乾麵粉。
“爸,面软,得用乾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