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学仁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惨白。他的手开始发抖,嘴唇也开始发抖。
“王老,您儿子交代了。那个项目,是您帮他拿的。您还收了五百万的分红。”田国富说,“您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王学仁低下头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当他再抬起头时,眼中满是泪水。
“田书记,我说。我全都说。”
他交代了一切:退休前,如何利用职权帮儿子拿项目;退休后,如何收受儿子的“孝敬”;以及和李长明、赵瑞龙之间的利益勾连。
最后,他说:“田书记,我对不起党,对不起人民。我这一辈子,最后几年,走歪了路。”
田国富看着他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老书记,此刻像个犯了错的老人,悔恨,无助,绝望。
“王老,您知道您错在哪儿吗?”
王学仁点点头:“知道。我错在没管好儿子,错在没守住底线。”
田国富说:“您不只是没管好儿子。您是滥用职权,以权谋私。您儿子能赚那么多钱,靠的是您的权力。那些权力,是人民给的,不是您家的。”
王学仁低下头,无言以对。
谈话持续了三个小时。结束时,王学仁被带下去。田国富坐在椅子上,看着面前的笔录,心情复杂。
王学仁交代了,但交代得太晚了。五年了,他儿子利用他的权力,赚了多少钱?那些钱,有多少是合法的,有多少是违法的?他收的那些“孝敬”,有多少是干净的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王学仁的晚年,将在悔恨中度过。
下午四点,京海市委。
孙明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,手机响了。是田国富打来的。
“孙明同志,王学仁也交代了。”田国富把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,“这个案子,基本查清了。”
孙明说:“田书记,辛苦了。”
田国富说:“辛苦是应该的。现在,李长明案、王学仁案,都查清了。接下来,就是善后工作。你那边,要把受影响的干部一个一个排查清楚。该处理的处理,该澄清的澄清。”
孙明说:“明白。我会做好。”
挂断电话,孙明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夕阳。夕阳如火,染红了半边天。那红色如此绚烂,如此壮美,但也如此短暂。
就像那些人的政治生命,曾经辉煌,但终将落幕。
他想起刘大伟,想起王志刚,想起张世林。他们用生命换来了真相。现在,真相终于大白了。
他相信,他们在天上,一定看到了。
十月二十二日,清晨六点。
京海市北郊公墓,晨雾弥漫。
刘小军独自站在父亲墓前,手里捧着一束白菊。今天的雾很大,能见度不足十米,墓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像一个沉默的影子。
他把白菊放在墓前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爸,害您的人,都抓到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李长明、王学仁、王军……他们都交代了。您当年查出的那些问题,现在都查清了。”
雾气中,墓碑沉默着。只有风吹过,带起几片落叶,在他脚边打着旋儿。
刘小军继续说:“爸,我考上审计局了。这几个月,我查出了好几个案子。马秀英、刘志远、王立军……他们都被抓了。李老师说我有天赋,郑科长说要好好培养我。爸,您在天上看到了吗?”
雾气渐渐散去,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,给墓碑镀上一层金色。刘小军看着墓碑上父亲的照片,那张笑脸依然灿烂,仿佛在说:好儿子,爸爸为你骄傲。
他站在墓前,说了很久。说他这几个月的工作,说他遇到的困难,说他得到的帮助。说了很多很多,好像父亲能听到一样。
太阳渐渐升高,雾气完全散去。刘小军最后鞠了一躬,转身离开。
走出公墓,他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。车门打开,孙明走了下来。
“小军,来看你爸?”
刘小军点点头:“孙书记,您怎么来了?”
孙明走到他身边,看着公墓的方向:“今天是你爸的生日。我特意来看看他。”
刘小军一愣。父亲的生日,他都差点忘了。孙书记居然记得。
孙明走进公墓,来到刘大伟墓前,深深鞠了一躬。他在墓前站了很久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。
离开时,他对刘小军说:“小军,你爸是个英雄。我们都要记住他。”
刘小军点点头,眼眶有些发热。
上午八点,省纪委办案点。
田国富正在办公室审阅材料,门被敲响了。刘处长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。
“田书记,李长明案的起诉书,准备好了。”
田国富接过材料,一页一页翻看。起诉书很长,详细列举了李长明的犯罪事实:利用职务便利,为他人谋取利益,收受巨额贿赂;滥用职权,干预司法,包庇罪犯;纵容亲属,以权谋私……每一条都证据确凿,每一条都足以判他重刑。
田国富看完,放下材料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“周书记看过了吗?”
刘处长说:“看过了。他说可以,让检察院尽快提起公诉。”
田国富点点头:“好。这个案子,拖得太久了。该了结了。”
刘处长说:“田书记,李长明那边,还想见您一面。他说有些话,只想对您说。”
田国富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好。我去见他。”
上午九点,讯问室。
李长明坐在椅子上,神情憔悴。半个月不见,他老了十岁。头发全白了,眼窝深陷,脸上刻满了皱纹。他穿着橘黄色的马甲,手上戴着手铐,坐在那里,像一个普通的老人。
田国富在他对面坐下,看着他:“李长明,听说你想见我?”
李长明点点头,抬起头,看着田国富。他的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——悔恨、不甘、恐惧,还有一丝恳求。
“田书记,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田国富说:“你说。”
李长明说:“我想见见我女儿。她叫李艳,在京海工作。我……我已经三年没见她了。”
田国富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会帮你转达。但她愿不愿意见你,是她的事。”
李长明点点头,眼中含着泪水:“谢谢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田书记,我知道我罪大恶极,判什么刑我都认。但我想说一句话:我走到这一步,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是一点一点滑下去的。一开始只是帮人打个招呼,收点小礼品;后来胆子越来越大,收钱也越来越多;最后,就收不住了。”
田国富注视着他,没有说话。
李长明继续说:“田书记,您年轻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劝您一句:权力是把双刃剑,用好了能为民造福,用不好就会伤人伤己。千万要守住底线,千万不能贪。”
田国富说:“李长明,这些话,你早该对自己说。”
李长明苦笑:“是啊,早该对自己说。可惜,说晚了。”
讯问持续了一个小时。结束时,李长明被带下去。田国富坐在椅子上,看着面前的笔录,心情复杂。
李长明的话,让他想起很多事。这些年,他见过太多像李长明这样的干部,一开始都是好同志,后来一步一步滑向深渊。权力的诱惑太大,金钱的诱惑太大,能守住底线的人,太少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阳光明媚,但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清明。
下午两点,京海市第一人民医院。
李艳坐在病房里,看着病床上的母亲。母亲今年七十三岁,得了老年痴呆,已经不认识她了。但每次看到女儿,还是会笑,笑得像个孩子。
手机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她接起来,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:“李艳同志吗?我是省纪委的。您父亲李长明想见您一面。您愿意去吗?”
李艳的手微微一抖。父亲,这个词对她来说,太陌生了。三年了,父亲从没联系过她,她也不想联系父亲。她知道父亲做了很多坏事,但她不想管,也管不了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她犹豫着说。
电话那头说:“没关系。您慢慢想。想好了,打这个电话。”
电话挂了。李艳拿着手机,久久没有动。
她看着病床上的母亲,母亲还在笑,笑得很开心。如果母亲还清醒,会让她去见父亲吗?她不知道。
晚上七点,省城某小区,李艳家中。
李艳坐在沙发上,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她想了很久,还是拿起了手机,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“我去。”
十月二十三日,上午九点。
省纪委办案点,会见室。
李艳隔着玻璃,看到了父亲李长明。三年不见,父亲老了太多,她几乎认不出来了。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省委副书记,此刻穿着囚服,头发全白,眼窝深陷,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。
李长明也看到了女儿。他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李艳拿起电话,他也拿起电话。
“爸……”李艳刚一开口,眼泪就涌了出来。
李长明看着她,声音颤抖:“艳艳,爸对不起你。”
李艳摇头,说不出话。
李长明说:“艳艳,爸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。最对不起的,就是你和你妈。你妈……她还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