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艳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她……她不认识我了。老年痴呆。”
李长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他低下头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
过了很久,他才抬起头,看着女儿:“艳艳,爸求你一件事。你妈那边,你多照顾。爸……爸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。”
李艳哭着说:“爸,你别说了……”
李长明摇摇头:“让爸说。爸憋了三年了。有些话,不说出来,这辈子就没机会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说。说他年轻时的事,说他怎么一步步走上这条路,说他这些年来的悔恨和痛苦。说了很多很多,好像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。
李艳听着,泪流满面。她恨父亲,恨他做了那么多坏事,恨他让她们母女抬不起头。但此刻,看着这个苍老、悔恨、无助的老人,她心中的恨,渐渐被悲伤取代。
会见只有一个小时。时间到了,李长明被带走。他最后看了女儿一眼,眼中满是不舍和愧疚。
李艳趴在玻璃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走出会见室,她站在走廊里,久久没有动。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,轻声问:“李艳同志,您没事吧?”
李艳摇摇头,擦了擦眼泪:“我没事。谢谢你们。”
走出办案点,她抬头看着天空。天很蓝,云很白,阳光很温暖。她深吸一口气,大步走向公交站。
她要回家,陪妈妈。
下午两点,京海市委。
孙明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,手机响了。是刘小军打来的。
“孙书记,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。”刘小军的声音有些紧张,“我今天整理刘志远案的补充材料时,发现了一笔钱的去向。那笔钱,是从市教育局转到省教育厅的,一共八十万。收款单位是‘省教育厅’,但收款人不是王立军,而是另一个人。”
孙明眼睛一亮:“谁?”
刘小军说:“叫‘张华’,是省教育厅的一个处长。王立军交代的材料里,没有提到这个人。但这笔钱,确实是他经手的。”
孙明沉思片刻。张华,省教育厅的处长,这个人又是谁?他和刘志远、王立军有什么关系?
“小军,这笔钱是什么时候转的?”
刘小军说:“三年前。就是刘志远和王立军合作‘联合办学’那批钱中的一笔。”
孙明说:“好。你把材料整理好,我让省纪委的人去查。”
挂断电话,孙明立即联系田国富,把情况汇报了。田国富听完,眉头一皱。
“张华?这个人我听说过。他是王立军的老部下,在王立军手下干了十年。王立军升副厅长后,把他提拔到了处长位置。”
孙明说:“田书记,这笔钱,会不会是分给张华的?”
田国富说:“有可能。王立军自己贪了那么多,
孙明说:“那我让审计局把材料传过去。”
田国富说:“好。我这边让人查张华。”
下午四点,省教育厅。
张华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,门被敲响了。进来的是几个穿便装的人,为首的人出示了证件:“张华同志,我们是省纪委的,有几个问题需要向您核实。请配合一下。”
张华脸色微微一变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好,请坐。”
几个人在他对面坐下。为首的人开门见山:“张华同志,三年前,有一笔八十万的经费,从京海市教育局转到省教育厅。这笔钱,是你经手的吧?”
张华的手微微一抖,但声音依然平静:“八十万?我不记得了。时间太久,记不清了。”
为首的人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材料,推到他面前:“这是转账记录,上面有你的签字。”
张华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为首的人继续说:“张华同志,这笔钱,去哪儿了?”
张华低下头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当他再抬起头时,眼中满是恐惧。
“我说。那笔钱,是王立军让我经手的。他说是‘联合办学经费’,让我办个手续就行。我照办了。后来,那笔钱去了哪里,我不知道。”
为首的人注视着他:“你不知道?你是经办人,钱从你手里过,你不知道去了哪里?”
张华低下头,不说话。
为首的人说:“张华同志,王立军已经交代了。他说,那笔钱,分给你十万。有没有这回事?”
张华的脸瞬间惨白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
讯问持续了两个小时。在证据面前,张华终于崩溃了。他交代了如何帮王立军经手那笔钱,如何从中分得十万,以及这些年帮王立军办过的其他事。
晚上七点,省纪委办案点。
田国富正在审阅张华的交代材料。这个人,只是个小角色。但从小角色身上,往往能牵出大问题。张华交代的那些事,涉及省教育厅好几个处室,涉及好几百万元。
他拿起电话,拨通了周玉林的号码。
“周书记,王立军的案子,又有了新发现……”
十月二十四日,上午九点。
省高级人民法院,第一刑事审判庭。
李长明案一审开庭。因为案情重大,法院决定不公开审理,只允许部分家属和记者旁听。孙明作为京海市委书记,也列席了。
法庭上,李长明穿着囚服,神情憔悴。他坐在被告席上,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
公诉人宣读起诉书,指控李长明犯有受贿罪、滥用职权罪、纵容亲属罪等多项罪名,涉案金额累计超过一千五百万。每一条罪名,都证据确凿。
李长明听着那些指控,脸色越来越白。当听到“受贿一千五百万”时,他的身体微微发抖。
审判长问:“李长明,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,有什么意见?”
李长明抬起头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我认罪。”
法庭上一片寂静。
审判长说:“被告人李长明认罪,法庭将根据证据和法律规定,依法作出判决。现在休庭,择日宣判。”
李长明被带下去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。他看到孙明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有悔恨,有愧疚,也有一丝恳求。
孙明没有回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下午两点,京海市委。
孙明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,手机响了。是赵瑞萌打来的。
“小明,我爸来电话了。说在老家挺好的,想回来看看我们。”
孙明心中一喜:“好啊。什么时候?”
赵瑞萌说:“下周吧。他说想看看我,也想看看你。”
孙明说:“好。让他来吧。我安排人接他。”
挂断电话,孙明脸上露出笑容。赵立春要回来了,这是好消息。虽然他被判了缓刑,但毕竟是赵瑞萌的父亲,是一家人。
晚上七点,孙明回到家。赵瑞萌正在厨房里忙碌,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。
他走进厨房,从身后轻轻抱住她:“萌萌,爸要回来了?”
赵瑞萌点点头,眼中闪着泪光:“嗯。他说想我了。”
孙明说:“好。让他来吧。我们好好陪他几天。”
赵瑞萌转过身,看着他:“小明,谢谢你。”
孙明摇摇头:“说什么傻话。我们是一家人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所有的阴霾,都在这一刻消散。
窗外,夜色渐深,华灯初上。这座经历了风波的的城市,正在慢慢恢复平静。
但孙明知道,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,还有多少暗流在涌动,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只要他在这个位置上一天,就会一直守护着这座城市,守护着这里的人民。
因为他是孙明,京海市委书记。
十月二十五日,清晨六点。
京海市火车站,晨雾弥漫。
孙明站在出站口,手里捧着一件厚外套。深秋的早晨已经很凉了,雾气打湿了他的头发,但他毫不在意,只是盯着出站口的方向,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赵瑞萌站在他身边,紧张地攥着他的衣袖。她昨晚一夜没睡,翻来覆去想着父亲回来的事。三年了,父亲在老家待了三年,今天终于要回来了。
火车缓缓进站,旅客们陆续走出。赵瑞萌踮起脚尖,在人群中寻找着。突然,她的眼睛一亮——
“爸!”
赵立春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,从人群中走出来。他穿着普通的夹克,头发全白了,脸上多了很多皱纹,但精神还好。看到女儿和女婿,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赵瑞萌跑过去,扑进他怀里:“爸……”
赵立春抱住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:“萌萌,爸回来了。”
赵瑞萌哭得说不出话。孙明走上前,接过赵立春手里的行李袋:“爸,一路辛苦了。”
赵立春看着他,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:“小明,谢谢你。”
孙明摇摇头:“爸,上车吧,外面冷。”
车子驶出火车站,向市区开去。赵立春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的街景,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三年了,这座城市变化不大,但对他来说,一切都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