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舍予没有接那张卷子,目光淡淡地扫过卷面上那些狂草般的字迹,确实是权淮安的笔迹。
而且那些解题思路,极其精妙,甚至用到了超乎这个年纪的算术逻辑。
她微微一笑,上前一步,声音温和道:“先生,淮安这孩子脾气倔,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,这里人多嘴杂,不如咱们借一步详谈?”
她这本是顾全大局,给学堂留体面的做法。
然而,听在赵先生耳朵里,却变了味道。
赵先生内心冷嗤一声。
借一步说话?
这权家的新妇显然是想用权家的势力来私下压迫他,让他把这作弊的丑事给压下去。
他赵某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的做派。
“不必了!”
姓赵的一甩袖子,义正言辞地大声嚷道:“我学堂乃是教书育人、清正廉明之地,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需要私下说,有什么话,权三少奶奶就在这里,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说清楚。”
他环视四周,大义凛然:“这次竞赛对所有努力念书的学生都至关重要,权淮安作弊,对其他人极不公平,大家都要一个说法!”
“就是啊,凭什么他作弊就能拿第一?”
“我们要一个说法!”
“把权淮安逐出学堂!”
学生群中立刻爆发出附和声。
就在这时,穿着整洁学生装的商礼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
他嘴角挂着一抹看似公正、实则充满嘲讽的笑意,走到权淮安身边,声音不大不小,却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:“权同学,你以前可是咱们学堂雷打不动的倒数第一,大家有目共睹,这次突然考了满分,确实难以服众,大家要一个说法也是合情合理的。”
“你若真的没有作弊,不如就把你是如何提前拿到考题的,老老实实交代出来,争取先生的宽大处理。”
商灼这番话,表面上是在劝解,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坐实权淮安作弊的罪名。
权淮安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商灼。
他一把揪住商灼的衣领,捏着拳头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?这儿没你的事!”
商灼被揪住衣领,也不恼,反而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委屈模样:“权同学,你这是恼羞成怒要打人吗?”
商舍予站在不远处,冷眼看着这一幕。
她的目光落在商灼那张伪善的脸上,内心忍不住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。
还真是哪儿都有他。
商家现在乱成一锅粥,他倒还有闲心在学堂里煽风点火,踩着权家来彰显他那可笑的正义感。
商舍予没有制止权淮安,只是缓缓收回了目光。
她抬起眼眸,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对上赵先生那自命清高的视线。
“既然赵先生和大家都如此迫切地想要一个说法...”
商舍予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,在殿堂内回荡:“那咱们就在这儿,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这个说法理清楚。”
说着,她微微侧过头,对着身后的警卫队做了一个手势。
“搬把椅子来。”
“是!”
两名身材魁梧的警卫立刻大步上前,不知从哪儿搬来了一把厚重的太师椅,稳稳地放在了殿堂的最中央,正对着赵先生和那群义愤填膺的学生。
商舍予上前一步,施施然在太师椅上坐下。
她微微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纯白的狐皮大氅顺着椅背倾泻而下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,不发一言,却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