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忍不住轻声问。
“后来啊,”司楠自嘲地笑了笑:“我实在熬不住了,心灰意冷,我本是书香门第出身,骨子里也有几分清高,便写了一纸和离书,派人快马加鞭送去了军区,我原以为他三年不归,定是变了心,有了知心人,看到和离书定会痛快地签了字,放我自由。”
司楠顿了顿。
“可未曾想,那和离书送到的第三天夜里,他竟带着一身的风雪和硝烟,连夜从前线骑马赶了回来,一脚踹开我的房门,眼睛熬得通红,拔出枪拍在桌子上,逼问我是不是耐不住深闺寂寞,想要另嫁他人了。”
说到这里,司楠无奈地摇着头笑了。
“你说可笑不可笑?我娘家世代书香,最重名节,我怎会有另嫁他人的荒唐想法?我不过是想要个说法,想要个活生生的人罢了。”
“自那夜之后,他便不顾军中规矩,强行将我带去了军区。”
司楠转过头,看着商舍予,目光变得深邃:“在军区的那段日子,我亲眼看到了战场的残酷,看到了断肢残臂,血流成河。”
“在朝夕相处中,我才真正明白,我的丈夫不是讨厌我才常年不回家,更不是变了心,他是不想让我在这乱世中担惊受怕,不想让我陪他一起目睹那些残忍与血腥,他把权府当成了一个坚固的堡垒,想给我留一处干净、安宁的清净之地。”
“明白了这层苦心,我心里的怨气也就烟消云散了。”
“渐渐地,我也褪去了大家闺秀的娇气,在军区里当起了女兵,学着开枪,包扎伤口,陪着他上阵杀敌,同生共死,这才有了后来那些外人嘴里携手退敌,伉俪情深的传言。”
故事讲完了,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。
司楠伸出布满老茧的手,轻轻握住商舍予的手,语重心长地说:“舍予,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,夫妻之间没有什么误会和隔阂是解不开的,只要两人的心是向着一处的,必能披荆斩棘,白头偕老。”
“我虽不知道你对老三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,但我这双老眼还没瞎,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好孩子,你真心对待权家的每一个人,也是真心把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当做亲生母亲在孝敬,照顾。”
“你把一个做妻子的责任,履行得挑不出半点错处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。”
司楠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手:“可是孩子,我真心希望你能将这份心,也用在老三身上,别总是把他当成一个高高在上的督军,当成一个需要你恭敬对待的东家,你尝试着去了解他,去看看他冷硬外表下的那颗心,必有你未曾看到过的那一面。”
听着婆母这番推心置腹的话,商舍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。
她抿紧了苍白的唇,垂下眼睑,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,久久没有说话。
婆母的这番话,字字句句都戳到了她心底最隐秘的痛处。
她确实在防备。
因为上辈子在池家,她付出了一切,最终换来的却是丈夫混迹花楼,对她冷漠相待的结局。
那种被至爱之人弃之不顾的绝望,让她对婚姻,对男人心生畏惧。
她不敢再轻易掏出自己的真心。
包括如今在权家。
她看似对权家所有人都很好,尽心尽力,但那是因为权家人对她释放了善意,她是在投桃报李。
她的心里,始终拉着一根警戒线,保持着一丝戒备,并未全盘信任。
她这辈子重生归来,唯一的执念和目标,就是毁掉商家,为自己报仇雪恨。
复仇之路充满了变数和危险,前途未卜。
她就像是一个背负着炸药前行的人,不敢将如此沉重、满身戾气的自己,真正融入权家。
她怕有一天计划失败,会连累权家,更怕,当复仇接近成功时,权家人会成为她心底最柔软的软肋,让她握刀的手产生犹豫。
所以,她宁愿把自己封闭起来,宁愿只做一个尽职尽责的“合作者”,也不愿做权拓真正的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