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多大一会儿,伙计端着一个大木托盘走了过来,手脚麻利地将茶水和点心摆满了一桌。
“二位客官,今儿个你们可是赶上好时候了,运气真是不错。”他一边倒茶,一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道。
商舍予端起那碗黑乎乎的醒酒茶,吹了吹热气。
“怎么说?”
伙计朝戏台那边努了努嘴。
“往日咱们这茶馆里,顶多就是请个瞎子拉拉二胡,唱几段评书。”
“可今日掌柜的花大价钱从百乐门请了几个舞女来表演,您瞧瞧,今儿个这茶馆里,连个空座都找不着了。”
闻言,她拿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。
抬起眼眸,环顾了一圈四周。
果然,这茶馆里乌泱泱的,几乎全是穿着长衫或西装的男人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空荡荡的戏台,眼神里尽是期待和热切。
她放下汤匙,目光幽幽地转回权拓身上,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权拓原本正在喝茶,被她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。
他眉头微蹙:“来之前我并不知道今日有舞女表演。”
冷硬的声音里透着罕见的别扭,像是在急于澄清什么。
看他这副一本正经解释的模样,商舍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她抿着唇,心想自己也没说什么啊,这堂堂北境督军,未免也太敏感了些。
见她发笑,权拓脸上的表情更别扭了,硬邦邦地别过头看窗外。
两人就这么相对坐着,品着茶,吃着点心。
醒酒茶虽然苦涩,但喝下去后,胃里果然暖洋洋的,宿醉的恶心感也渐渐压了下去。
这时,戏台上忽然亮起了几盏五颜六色的洋灯。
紧接着,一阵欢快的西洋乐器声响了起来。
几个穿着高开叉旗袍、烫着波浪卷发的舞女扭着水蛇腰走上了台。
茶馆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好声和口哨声。
商舍予对这些没什么兴趣,低头咬了一口芸豆卷,甜而不腻,入口即化。
旁边一桌坐着三男两女,看穿着打扮,像是哪家洋行的职员或者报馆的记者。
他们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全在戏台上,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热烈地讨论着什么。
“哎,你们听说了吗?明日就是商家百年一次的祭祖大典了。”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孩嗑着瓜子,神秘兮兮地说。
“这谁不知道啊。”
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接了腔。
“商家可是北境有名的百年世家,这祭祖大典历来都是重头戏,每一代家主都会隆重举办,恨不得让全城的人去观礼。”
那女孩点点头,继续说道:“我听说商老爷从昨日起就放了话,答应了各路记者去参礼拍照,看来这次也是要大办特办,好生出出风头。”
另一个烫着短发的女孩凑上前,压低声音问:“那你们有没有听说,这次主持大典的人,貌似换人了?”
听到这儿,商舍予拿着半块芸豆卷的手一顿,清冷的眸底闪过异色。
祭祖大典历来都是由家主亲自主持,商明国如今正值壮年,好端端的为何要换人?
他们又要在全城人面前作什么妖?
旁边桌的讨论还在继续。
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好奇地追问:“消息准确吗?换成谁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