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手里提着的几个油纸包直接递给了走上前来的喜儿,转头对严嬷嬷说道:“她昨夜喝了烈酒,今日肠胃一直不适,受不得油腻,晚膳她就不去正厅用了,我让喜儿晚点在西苑给她熬点清淡的养胃粥凑合一口便是。”
喜儿连忙双手接过糕点,机灵地点头应下:“是,奴婢这就去准备。”
商舍予诧异地抬起眼眸,直愣愣地盯着权拓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。
其实那碗老字号的醒酒茶极其管用,她这会儿胃里暖烘烘的,早没了半点不适感。
权拓明明知道她已经大好,却偏偏找了这么个无懈可击的借口,轻而易举地替她解了围。
她心里自然是满意的。
她顺坡下驴,对着严嬷嬷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:“有劳嬷嬷跑一趟,替我向婆母告个罪,明日一早我定去北苑陪婆母用早膳。”
见商舍予脸色确实不如往日红润,严嬷嬷连连点头道:“三少奶奶快别这么说,身子要紧,老夫人最是疼您,定然不会怪罪的,您快回房歇着吧,老奴这就去回禀。”
打发了严嬷嬷,商舍予转过头冲着权拓莞尔一笑。
“那我便先回房了。”
“嗯。”
权拓淡淡地应了一声。
他站在原地,双手负在身后,深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商舍予和喜儿的背影。
看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穿过游廊,拐进西苑的月洞门,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,才收回目光转身朝着正厅走去。
西苑内。
喜儿将那几个油纸包放在圆桌上,解开细绳,一股浓郁的桂花和枣泥香气顿时弥漫开来。
“小姐,怎么买这么多糕点回来呀?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?”
她一边将点心腾挪到精致的食盒里,一边好奇地问道。
商舍予正站在窗前,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子,细细地修剪着那束腊梅的枝丫,将其错落有致地插进床头高颈的青花瓷瓶中。
闻言,她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,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责怪:“你家姑爷非让伙计打包的。”
喜儿一听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,嘴角咧出坏笑。
她凑到商舍予身边,挤眉弄眼:“哎哟喂,咱们姑爷可真是个体贴入微的人儿,知道小姐您爱吃这几口甜食,还特意打包这么多回来备着,这北境城里谁不知道权三爷是个冷面阎王?可到了咱们小姐跟前,这阎王也成了绕指柔了。”
商舍予被这丫头口无遮拦的话羞得红了脸。
她放下剪子,故作生气地瞪了喜儿一眼,轻声斥道:“越发没规矩了,主子的玩笑也是你能随便开的?还不赶紧把东西收好。”
喜儿调皮地吐了吐舌头,笑嘻嘻地应道:“是是是,奴婢知道了。”
“这就把多出来的点心装好,放到阴凉处存着,保准小姐明儿个吃还是新鲜的。”
商舍予转头看向窗外。
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北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残雪,拍打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棂上。
“现在什么时辰了?”
她轻声问道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旗袍的盘扣。
喜儿看了看墙上的西洋钟,回道:“已经过了戌时,快亥时了。”
亥时...
马上又要到就寝的时辰了。
今晚,权拓会不会过来?
昨夜她借酒装醉,糊弄了过去,逃避了两人同房的尴尬。
可婆母今日在北苑的那番推心置腹的话,犹在耳畔。
她既然已经在心里做出了决定,想要试着去了解他,去接纳这个丈夫,那就不能再像缩头乌龟一样一退再退了。
哪怕心里依旧有些紧张和忐忑,但她从来都不是个遇到难关就退缩的弱女子。
想到这里,商舍予转头对喜儿吩咐道:“去打些热水来,我要沐浴。”
一听这话,再看小姐那微微泛红的耳根,喜儿心里顿时了然。
她偷笑着福了福身,响亮地应了一声:“奴婢这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