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楠满眼不可思议。
老三这性子她最清楚,生平最厌恶那些虚伪客套的应酬交际。
北境城里多少达官贵人削尖了脑袋想请他赴宴,他连个眼神都不给。
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
居然肯去参加商家那劳什子祭祖大典?
严嬷嬷最先反应过来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。
她赶紧打圆场:“哎哟,那感情好,三爷能和三少奶奶一同出席,那可是天大的好事,外界那些碎嘴子成天瞎传咱们三爷和少奶奶感情不睦,这回二位一同露面,那些流言蜚语不就都不攻自破了嘛,大家伙儿都能瞧见,二位感情好着呢。”
听着严嬷嬷这番喜气洋洋的话,商舍予垂下眼帘,没有接腔。
权拓依旧端坐在那里,面色冷峻,一言不发。
两人出奇的沉默。
司楠见状,也识趣地没再多问,只是笑着催促:“既然要去,那就早些回去准备吧,别误了时辰。”
从北苑出来,寒风更甚。
权拓停下脚步,侧头看向商舍予:“你先回西苑收拾,我去公馆门口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商舍予应下,带着喜儿转身走向西苑。
权公馆大门口。
一辆黑色的福特小轿车静静地停在雪地里。
车窗半降,权拓坐在宽敞的后座,双腿交叠,目光深邃地盯着大门的方向。
司机裹着厚厚的棉大衣,站在车头避风处,抽着卷烟。
烟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。
没过多久,一阵轻微的“咯吱咯吱”踩雪声传来。
商舍予从大门里走了出来,喜儿提着一个小皮箱,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。
权拓坐在幽暗的车厢里,深邃的目光穿过半降的车窗,一瞬不瞬地定格在她的身上。
她听了他的嘱咐,在紫色的旗袍外罩了一件雪白的狐毛大氅。
大氅的领口簇拥着一圈丰满的狐狸毛,衬得她那张脸越发只有巴掌大小,清冷绝艳,不可方物。
看着她一步步踏着积雪走来,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独自绽放的紫色桔梗。
直到她走到车前,一阵冷香扑面而来,男人才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视线,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挡风玻璃。
商舍予低头钻进车厢,在权拓身旁坐定。
司机赶紧掐了烟小跑过来,关好车门,快步绕回驾驶座,发动引擎。
黑色的轿车碾过地上的积雪,缓缓驶离权公馆,朝着城中心商家的方向驶去。
与此同时,商家大宅门外已是锣鼓喧天,人声鼎沸。
两扇朱漆大门敞开,门头上高高悬挂着正红色的绸缎和巨大的红灯笼,随风招展。
两旁的石狮子也被系上了红绸花,台阶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,一路延伸到街道中央。
门外停满了北境各路达官贵人的黑色小轿车和黄包车,围观的平民百姓被警卫用长枪拦在两侧,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商明国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织金长袍,头戴瓜皮帽,满面红光地站在大门口迎客。
他双手交叠在胸前,不停地作揖寒暄。
“哎哟,李局长,您能拨冗前来,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,快请进快请进。”
“张老板,多日不见,生意兴隆啊,里边请!”
几位穿着西装的宾客结伴走上台阶,刚走到商明国跟前,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贺,便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。
“商老爷,您这宅子里点的是什么熏香啊?这味道...真是奇特,芳香扑鼻,闻着让人骨头都有些发酥了。”
其中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宾客好奇地探头往院子里张望。
商明国闻言,拿出白色的丝绸手帕,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,环视了一圈四周。
说来也怪,这股子奇异的香味,从三天前就开始在宅子里飘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