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站住!”马妮娅追上来抱住他的腰,力气大得不像个姑娘家,“你过去干什么?河上那座老桥只能过人,消防车根本过不去!你没看见火苗都窜到楼顶了吗?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是医生,不是消防员!去了也是白白送死!”
许光建挣了两下没挣开,扭头看见马妮娅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,混着夜风打湿了衣领。
他忽然想起马伊娜昏迷时,这姑娘也是这样死死抓着他的胳膊,好像一松手就会失去全世界。
心慢慢软下来,他抬手擦掉她的眼泪:“我不去了,你松手。”
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报声,由远及近,像把钝刀子在人心上割。
三辆红色的消防车停在桥头,消防员跳下来接水管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。
可水管刚架到桥上,就听见“咔嚓”一声,老旧的木质桥板被压得往下沉,水花溅了消防员一身。
“不行!桥太老了!”队长扯着嗓子喊,“快去找船!”
许光建的心又提了起来。他看见二楼的窗户里滚出个火团,“砰”地砸在楼下的雨棚上,瞬间燃起更大的火苗。
有个穿睡衣的女人跪在地上,对着消防员磕头,额头撞得青石板“咚咚”响:“求求你们救救我男人!他腿断了跑不了啊!”
马妮娅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:“你看!”
只见两个消防员背着氧气罐,沿着楼外的排水管往上爬。火苗在他们脚边窜动,烤得排水管“滋滋”响。底下的人群屏住呼吸,连哭喊声都低了下去。
当消防员终于从三楼窗口抱出个孩子时,不知是谁先鼓起掌,紧接着掌声就像潮水似的涌起来。
许光建的手慢慢握紧,指缝里渗出冷汗。他数着被救出来的人,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直到第七个被背出来的人,浑身裹着湿透的毯子,可裸露的胳膊还是能看出燎起的水泡。
心猛地一沉,他转身拉着马妮娅往停车的地方走:“去医院。”
“现在?”马妮娅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,“可是我们没带药啊。”
“回去拿。”许光建的脚步飞快,“我可以配制烧伤的药,药品在实验室的铁盒子里,你记得吧?就是放针灸针的那个柜子。”
他忽然停下,从口袋里摸出个钥匙串,把其中一把铜钥匙摘下来递给她,“还有地下室的冰柜,里面冻着紫草提取液,拿三支,记得用保温箱装。”
马妮娅捏着冰凉的钥匙,忽然懂了他的意思:“你想用中药治烧伤?可医院有专门的烧伤科……”
“来不及。”许光建打断她,眼睛盯着远处还在冒烟的楼房,“这么大的火,肯定有深度烧伤。西药的抗生素起效慢,我那药膏里的黄连素有广谱抗菌作用,能先护住创面。”
他发动汽车,引擎的轰鸣里,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,“我知道张主任守旧,但人命关天,总得试试。”
车刚拐过街角,许光建忽然踩了刹车。后视镜里,消防车的水龙终于冲上了四楼,浓烟里透出的火光弱了些。
他望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夜空,忽然想起爷爷留下的医书里写的:“药者,草木之心也,虽微末,能托死生。”
“光建?”马妮娅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思。
“没事。”他重新踩下油门,“我们得快点,烧伤后的黄金时间就那么几个小时。”
路灯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光带,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。
许光建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,心里却翻江倒海。
他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会带来什么,就像不知道那对失散的灵芝最终能否找回。但此刻他清楚地知道,有些事,哪怕只有一分希望,也必须去做。
车窗外的风里,似乎还飘着焦糊的味道。
许光建紧了紧握着方向盘的手,仿佛这样就能握住那些在火里挣扎的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