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奴在。”
“传内阁大学士兼工部尚书范景文,工部右侍郎宋应星,即刻入宫见朕。”
“遵旨。”
王承恩倒退着出了暖阁,一溜烟跑了。
不到半个时辰,范景文与宋应星行色匆匆地赶到暖阁外。
两人一身火药味,显然一有空就往天工城跑。
“臣范景文、臣宋应星,叩见陛下。”
“免礼,赐座。”
朱由检抬手虚扶,直奔主题。
“朕之前交代你们格医局,用青橘之霉辅以炭灰过滤、烈酒萃取,提炼那‘青霉液’的事,如今到哪一步了?”
宋应星刚沾到锦凳的半边屁股立刻弹了起来,拱手回话。
“回陛下话,陛下指出青霉液可治金疮,臣等又查阅了前宋《本草》中关于‘芥菜卤治金疮’的偏方,发现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召集了格医局的匠人和懂药理的生员,日夜提炼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激动。
“如今确实能用琉璃器皿,从青霉中滤出一种澄黄透明的药液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宋应星话锋一转,面露难色,“此药是否真有‘活死人肉白骨’、断绝金疮血毒的奇效,臣等实在不敢断言。”
“为何不敢断言?”朱由检问,“是没有试过,还是试了没用?”
范景文叹了声气,跨出一步接话。
“陛下,非是臣等不尽心。实乃这试药之事,举步维艰。”
范景文这张常年喜怒不形于色的老脸上,浮现出明显的愤懑。
“太医院那帮老太医,把《黄帝内经》和《伤寒杂病论》当成了护身符。臣按陛下的意思,想让他们调派人手配合格医局,将这新炼出的‘青霉液’用于京营中受了重创的将士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那帮老匹夫在格医局门口闹将起来!指着臣和宋大人的鼻子骂,说此物乃是发霉变质的秽物,是毒水!用之不仅无功,反而有损医德!”
范景文越说声调越高。
“太医院院判甚至扬言,古无此法,此乃邪道。若臣敢把这毒水往将士身上用,他就要去太庙哭陵,告臣一个残害军卒的死罪!”
朱由检听罢,没急着表态,手指继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。
“你堂堂内阁辅臣,被几个太医拿捏了?”
“臣没法子。”范景文硬着头皮回话,
“医理一道,臣等是外行。他们把话说得那么绝,京营的提督也不敢放我们进去。臣只能跳过太医院,自己在民间招募了十几个对药理有钻研的举人和落第秀才,由宋大人带着,关起门来试。”
朱由检转向宋应星。
“试出的结果如何?”
宋应星满脸苦涩。
“一塌糊涂。”
他垂下头,声音发颤。
“陛下曾下过严旨,此药尚未大成,严禁拿我大明寻常百姓和轻伤将士做活体验药。臣等恪守圣训,绝不敢违逆。”
“我们只能托关系,去京营的伤兵死营里,寻那些已经高热不退、伤口溃烂见骨、大夫已经下了病危断言、眼看活不过两日的濒死之人,死马当活马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