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区,都齐了。”张劲松递来移交清单,声音沙哑。
林默扫过清单,签下名字。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为这段调查画下休止符。
几乎同时,宝山文物案的社会关注度肉眼可见地降温。本地论坛、社交平台的热议帖要么下架要么下沉,追踪的自媒体收到“规范报道”提示。取而代之的,是宝山区优化营商环境、重点项目推进的正面新闻。省市级主流媒体对案件的报道锐减,口径统一为“国家文物局工作组调查中,将给出权威结果”,刘建国、庞家等名字渐渐消失。
大众注意力很快被明星恋情、爆款剧集、国际赛事覆盖。宝山文物案像投入深潭的石头,激起涟漪后便沉入水底,只在少数人心中留下悬念。
“林区,这就……完了?”秘书小吴整理文件时,看着空出的案卷角落,低声发问,满是不甘。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,搭配一双深肤色肉丝,袜面贴合地包裹着纤细的小腿,走动间裙摆轻扫过袜面,留下细微的褶皱,又很快恢复平整。
“不完又能怎样?”林默声音很轻,“牵扯的不只是一两个人、一条线。上面有考量,我们该做的、能做的,都做了。”
“可那些文物……”小吴欲言又止。
“相信国家吧。”林默拍了拍他的肩,“专业的事交给专业部门,我们做好本职。”
他翻开老旧小区改造计划,试图拉回注意力,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英国的日子——和柳潇潇、宋思瑶对抗卡尔律师团队的时光,压力不亚于此刻。那时的她们,为了守住二叔的心血,为了争夺文物回归的话语权,曾穿着精心准备的传统服饰走进大英博物馆抗议。柳潇潇选了一套唐制齐胸襦裙:上身是樱草色印花窄袖短衫,下身系着郁金香红色高腰破裙,裙头绣着繁复的缠枝牡丹纹样,外披一条轻盈的泥金色印花披帛。她将长发挽成华丽的牡丹头,插着珠钗步摇,妆容明艳,眉心贴了花钿,内搭一双同色系的薄款丝袜,袜面细腻贴合,勾勒出纤细匀称的小腿线条,行走时裙摆摇曳,丝袜与裙裾摩擦间,更添几分盛唐美人的灵动,瞬间吸引了酒店大堂所有人的目光。
宋思瑶则是另一番景致,她选了一套宋制褙子百迭裙,清雅含蓄。内搭月白色窄袖直领对襟衫,外罩晴山蓝色长褙子,衣缘绣着精致卷草纹,下身是浅碧色百迭裙,行走间裙褶如水波荡漾。她未做繁复发型,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长发,戴着金丝眼镜,手持缂丝团扇,搭配一双月白色薄丝袜,袜口隐于裙裾之下,仅在迈步时偶尔露出一小截白皙袜边,与她清雅禁欲的气质相得益彰,透着宋人独有的清冷风骨。那时的压力是外部的,对手明确,目标清晰:打赢官司、维护权益,守护二叔的文化守护事业。她们带着破局的锐气,用高调的方式表达抗议与乡愁,艰难却坚定。而现在,压力来自内部无形的系统与规则。面对的是懂得利用规则和舆论自保的利益网,他引来了上方关注,却让自己和区里的调查按下暂停键,证据被接管,声音被屏蔽。这种无力感,像一拳打在棉花上,力量全被消解。
思绪回笼,林默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文件。路要走,事要做,工作组接手不代表案件结束,只是转入了另一条轨道,由更专业的力量推进。
小吴见他专注于工作,轻手轻脚退出门外,深肤色肉丝包裹的脚步落地无声,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。林默拿起笔开始批注文件,窗外天色渐渐暗沉。他清楚,有些战斗看似偃旗息鼓,实则已转入地下、等待时机,他能做的,唯有做好当下的本职,静静等待后续进展。
只是这份等待里,心底的记忆始终清晰——锈蚀铁门后的崭新木箱、藏品上的“暂存”标签、马德明攥在手里的胃癌诊断书,还有那些或许至今仍漂泊在外的文物,都在无声提醒他:这件事,远未结束。
突然,手机屏幕亮起,未知号码发来一条短信,只有两个字:“耐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