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晚,谁想拆这里,就从我陈克明身上压过去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如惊雷,压过所有嘈杂。
工人们爆发出巨大声浪,油罐车司机不敢前移,警察与工作人员进退维谷。陈凯望着那孤绝的背影和跳动的火焰,被巨大的无力感与寒意包裹——事态彻底失控,他的老领导,用最决绝的方式,将所有人逼到了墙角。
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缓缓朝着那簇火焰走去。他不得不低头,向老领导,也向民心,恳求。
一夜对峙,东方既白。
沈严在省委办公室,通过内部简报和网络直播片段,得知陈克明坐守一夜、稳住局面的全过程,脸色异常严峻。
事件已通过现场手机直播传遍网络,“老检察长阻拆迁”“海口拆迁僵局”等标题引发舆论哗然,甚至惊动国际媒体,波及自贸港声誉。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拆迁纠纷,而是关乎自贸港形象与民心的大事。
沈严抓起保密电话,拨通陈凯的手机,铃声一响便被接起——陈凯彻夜未眠,早已在等待这个电话。
“陈凯同志,顺达的情况我已清楚。”沈严声音平静却沉重,“你该知道事件的严重影响,它在损害自贸港的声誉!告诉我,你打算怎么收场?为何让矛盾激化到这种地步?”
陈凯站在晨曦中的厂区边缘,看着被工人围着的陈克明,喉咙发干:“沈书记,是我工作失误,处置不当,我检讨,愿意接受任何处理。”
沈严打断他:“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,是解决问题。陈老是老检察,有党性、得民心,这事终究需要他帮忙稳局。”他语气稍缓,“把电话交给陈老,我跟他说。”
陈凯一愣,连忙应下,快步走到陈克明身边:“陈老,沈严书记想跟您通话。”
陈克明接过电话,走到安静角落,语气疲惫却亲切:“喂?小严子啊?”
电话那头的沈严语气软化:“陈老,您受累了,身体撑得住吗?我听说您守了一夜。”
“还行,老骨头还经得起折腾。”陈克明叹气,“小严子,这事不能硬来。”
“我明白,陈老。”沈严语气诚恳,“省委高度重视,之前的方式不对,必须纠正。拆迁暂缓,省里派联合调查组,由省纪委牵头,联合国资委、审计厅、反贪局,彻底查清股权问题,依法保障工人权益。拆迁待查清后,依法推进,绝不再发生昨晚的事,我向您保证。”
陈克明肩头微松,他信沈严的为人:“你这话,我心里有底了。但工人们怕官官相护,我得留在这,把省委的决定告诉他们,等调查组来见了面,我再走。”
沈严沉默片刻,叹道:“好,陈老,您务必保重身体。调查组上午一定到位,有需要,让陈凯联系我。”
挂了电话,陈克明回到工人中间,用最朴实的话,转述了沈严的承诺。
工人们看着眼前熬了一夜的老检察长,看着他手中的保密电话,眼中的敌意渐渐融化。“陈老,我们信您!”工人代表红着眼喊道,众人纷纷附和,慢慢挪开脚步,让出了油罐车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