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娥推门而入,站定福了福身:“大人,给大人请安……”
霍淮阳扫了一眼满身素净的岑娥,看着倒不像从前单薄,好似圆润了一两分。
霍淮阳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:“有话便说。”
岑娥也不在意他的态度,开门见山:“大人,我的伤……已经大好了,康齐的伤也一天天见好。那炊饼铺子,我想尽快重新开张,来与大人说一声。”
霍淮阳突然心头一顿,目光如刀,审视着眼前这个女人。
这才在府上消停了几日,又不安分了?
营里兄弟伤筋动骨,尚且要养足一百天,她……身子肯定还没好利索,急什么?
“胡闹!”霍淮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:“你一个孀居小妇,总想着生计做什么?安分在府里养身子,一应吃穿用度自有我管着,还能缺了你和繁儿的不成?”
“大人说的是。”岑娥也不气恼,恭恭敬敬地回答,“可我心里头,总惦记着那铺子。康英在时,铺子便在,如今铺子姓了康,我……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没了。再者,我如今真的好了,若是继续在府里闲着,岂不是真成了吃白食的?”岑娥伸着两个臂膀,互相活动着拍了拍。
“吃白食?”霍淮阳冷笑一声,带着几分费解,“你做的炊饼,府里上下谁没吃过?味道是不错,但还不到能发家致富的水准。你若缺银钱,直对我说便是,我又不会拿乔作难不给你,何必非要跟自己过不去?”
“大人!”岑娥的声调高了起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,“我不是要靠炊饼发家致富,只是想凭自己的本事,养活自己和孩子们!康英在时,我们虽不富裕,但每顿饭都有肉,每件衣裳都是新的。如今他没了,我不能让外人觉得,我带着孩子……寄人篱下讨生活!”
“寄人篱下?”霍淮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“那铺子如今都是你的了,怎么能算寄人篱下?我答应过康英要护着你们,不管你们愿不愿,不管你们到哪,我都不会食言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复杂起来,“你若是为了钱,我给你。若是为了名声,那大可不必。若是……为了你那点莫名的骨气,我不拦着。但……你若是还想着康英和繁儿,就更该顾惜自己,不该急着开铺子。”
岑娥愣愣地眨着眼看霍淮阳,她上一次见这位冷肃内敛的霍大人,一口气说这么多话,还是在开解她好好活着的时候。
不过今日,他的语速又平又缓,不疾不徐,条理分明又字字恳切,让人听了如沐春风,只觉得很有道理。
她想过霍淮阳会拦着她,也做好了辩驳的准备。
可此刻,她张了张嘴,说不出一句话。
他有兄弟托孤的责任在身,她有给儿子光明前程的热望在心。
谁都没错,谁都有道理。
而且霍大人的一片赤心,全部出自于考虑到她的身子,岑娥心中某处微微被烫了一下,终归是没开口。
她不能那么驳人好意,那会显得她不知好歹。
霍淮阳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岑娥从未听过的疲惫:“那铺子是你的念想,你往后想守着它,我不会拦你。可也不急于这一时两刻,人要多往前看,看远一些,不是吗?”
往前看?岑娥的心猛地一抽,像是被钟槌重重撞了一下。
她想起了康英,想起了他临走时那张满是胡茬的脸,想起了他对她说“等我回来”时的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