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日康繁骑在霍淮阳的马上,见那些摊贩、走卒、兵士,个个敬重霍大人,即使每次问候,霍大人都不搭话,但他们隔天还是照样笑呵呵地问早安,连带他康繁也被他们称为小公子,没人敢欺负他。
康繁虽不懂这是一种对权势的尊重,但他就是觉得霍大人好厉害。
岑娥还想劝,但繁儿自己点了头,她便闭了嘴。
这些日子,霍大人的所作所为,岑娥也看在眼里。
不仅请来了对症的大夫,还亲自去蒙学查办了伙食的问题,如今又费心教康繁练拳……
这份细心周到,让她心里那些丧夫以后不得安宁的地方,平整了许多。
岑娥是个实在人,觉得报恩情不能光挂在嘴上。
说谢太轻,她岑娥的谢意,得在锅里,在碗里,在一饮一啄的饭菜里。
这么一想,她心里便有了计较。
当晚,霍淮阳的饭桌上,破天荒地摆满了硬菜。
自康英走后,霍淮阳又是独个用饭,岑娥带着康繁、康齐,跟姜桃他们挤在厨房的小桌子吃饭。
往常,霍淮阳桌上都是两菜一汤,简单清爽。
今儿个,却是足足四菜一汤,一盘红烧肉,一盘炙羊肉,一盘酱牛肉,一碗莲藕排骨汤,还有一碟金黄的炒鸡蛋。
霍淮阳从外面进来,一眼看到这满桌的硬菜,脚步顿住。
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硬。
他走到主位坐下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,“家中又无宾客,如此铺张做什么?”
岑娥帮他碗里盛米饭,笑盈盈地将米饭碗放在他面前:“大人,这不是铺张,是心意。繁儿病好了,是天大的喜事,您又是他的大恩人,我总得表示表示。再说了,这肉啊蛋啊,都不值几个钱,您就安心吃吧。”
她这番话,半真半假。
肉和蛋是花钱买的,也都不便宜呢。
但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,倒像真没花什么大钱,让霍淮阳那点关于奢靡的问责,显得多余。
霍淮阳瞥了她一眼,没再说话,只是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。
火候恰到好处,肉块肥而不腻,瘦而不柴,入口即化,浓郁的酱香瞬间在味蕾上炸开。
他咀嚼的动作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将那块肉咽了下去。
有女眷在旁,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,与他在战场上的杀伐果断的样子判若两人,但速度却不慢。
一会儿的功夫,桌上的菜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少了下去。
岑娥瞧着,心里暗自得意,悄悄退了出去。
一顿饭吃完,霍淮阳放下碗筷,才发现桌上的几个盘子,比洗过的还干净。
他有些不好意思,转身回了屋子。
挺拔的背影,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……慌乱。
姜桃进来收拾,看着满桌的光盘子,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。
她就知道,岑娘子今天这顿饭,做得很对大人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