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他挺拔却疏离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,贺清婉再也忍不住,以帕掩面,肩头微微耸动,低声啜泣起来。
她知道,那道裂痕已然存在,她与这位表哥之间,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
返回公主府时,夜色已深,寒意侵人。
府内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,处处张灯结彩,明亮的灯笼将庭院照得暖意融融。前厅传来阵阵喧哗欢笑,下人们聚在一起享用丰盛的年夜饭,猜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,洋溢着简单而真挚的喜庆。
李瑾琛穿过热闹的前厅,目光掠过一张张欢快的面孔,却未寻见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他叫住正端着果盘走过的立夏,“公主呢?”
立夏笑着指向府邸深处,“姑娘说前厅太喧闹,去后花园寻清净了。带了壶酒,一个人在沁芳亭呢。”
李瑾琛颔首,转身朝后花园走去。
喧嚣声渐渐被抛在身后,取而代之的是除夕夜特有的、空气中带着寒意和爆竹燃尽后的宁静。
月光格外澄澈清亮,如水银般倾泻而下,在青石板路上流淌,泛着清冷的光泽。
花园里静谧无声,唯有夜风偶尔拂过梅树枝头,带起细微的沙沙声响,清冽的梅香与一缕若有若无的酒香在冷空气中交融,丝丝缕缕,沁人心脾。
远远地,他便望见沁芳亭内的一点暖光。
李雪薇独自坐在石凳上,一壶酒,素手执盏,正仰首望着天际那轮圆满的银月。
月光勾勒出她安静的侧影,平日里那种明丽逼人的光彩似乎收敛了起来,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、难以触及的疏离与宁静,仿佛独立于这片热闹的时空之外。
他不由得放缓了脚步,在亭外驻足,静静凝视了许久。
此刻的她,竟让他感觉到一种深切的孤独,这种孤独并非源于无人陪伴,而更像是灵魂层面上的茕茕孑立。
他收敛心神,上前几步,在亭阶下躬身行礼,声音在静夜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公主。”
李雪薇闻声回首,见到是他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唇角微扬,露出惯常的慵懒笑意,“回来了?贺府的年夜饭,滋味如何?”
“尚可。”李瑾琛步入亭中,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壶酒上,“公主独自在此赏月饮酒,不觉冷清么?”
“冷清?”李雪薇轻笑一声,执壶为他另斟了一杯,推至他面前,“众人皆醉我独醒,有何不好?尝尝,江南新贡的屠苏酒,滋味很特别。”
李瑾琛接过温热的酒杯,依言浅酌一口。
酒液清冽,入口微辛,随即化作一股暖流,带着独特的药草香气与甘甜,滑入喉中。
他抬眸,望着李雪薇被月光柔化的侧脸,忽然开口,语气诚挚,“多谢公主。”
李雪薇挑眉,眼波流转间带着戏谑。
“谢我?谢我当初让你声名狼藉,饱受非议?还是谢我总将你置于风口浪尖,替你揽下这些立功的险差?”
“都谢。”李瑾琛迎着她的目光,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若非公主当年点醒,我或许至今仍困囿于李府嫡长子的虚名幻影之中,汲汲营营于他人眼光,不得解脱。是公主让我知晓,何为身外虚名,何为心中真正该执着之物。今日之位,今日之心境,皆拜公主所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