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柳翘翘设计陷害李瑾琛,她本该是既得利益者,然而却被柳翘翘横刀夺爱,但事发后她也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,心里难过也只是因为当事人不是自己,而不是为事情本身愧疚。
可事情败露后,她躲在人群外,撞上李瑾琛扫来的目光。那眼神沉静冰冷,仿若深潭,却似能洞穿一切虚伪,让她所有隐秘的心思无所遁形。
瞬间,她脸色煞白,羞愧如潮水般淹没了她,那一刻她才惊觉,自己那点侥幸与算计,在对方清明的注视下,是何等不堪。
“清婉,还愣着做什么?快给你表哥敬杯酒,贺他高升啊!”年夜饭桌上,吴氏笑着推了推她的胳膊,试图活跃气氛。
贺清婉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,指尖冰凉。
她垂眸端起面前斟满的酒杯,瓷壁温润,她却觉得烫手。
站起身时,裙摆微漾,泄露了内心的不稳。
她鼓起勇气抬眼,正好撞入李瑾琛望过来的视线。那目光平静无波,既无责难,亦无温度,只是那样清晰透彻地看着她,仿佛早已将她的仓惶与愧怍尽收眼底。
“表……表哥,”她声音细弱,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恭……恭喜你高升。”
话未说完,眼圈已先红了,泪水迅速积聚,模糊了眼前的身影,“那日……那日柳翘翘之事,是我愚钝,识人不清,险些……险些连累表哥清誉。我……我对不住你!”
说着,她便要低头行礼致歉。
“不必。”李瑾琛的声音适时响起,平淡地截住了她的动作。
他抬手虚虚一止,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,“旧事已过,无须再提。”
对他而言,贺清婉此刻的道歉与否,并无分别。
当初的算计与默许,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涟漪早已平息,而那石子的分量,从未在他心中留下多深的凹痕。
一句迟来的“对不起”,既无法更改过去,也扰动不了他如今的心境。
贺清婉僵在原地,弯腰的动作停顿在半空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,滴落在手中的酒杯里,漾开小小的涟漪,那酒液仿佛也沾染了苦涩的滋味。
饭桌上的热闹气氛骤然凝滞,贺修文夫妇与二舅母章氏面面相觑,想开口打圆场,却一时语塞,不知该如何化解这无形的隔阂与尴尬。
一直沉默观察的老爷子贺向昀,将几人间的暗流与眉眼官司尽收眼底。
他心下微叹,知道过往嫌隙非一朝一夕可解,但李瑾琛今日肯踏进贺府吃这顿年夜饭,本身便是一种姿态。只要联系未断,总归有转圜的余地。
“好了,”贺老夫人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,她亲自执起汤勺,为李瑾琛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,“大过年的,都别愣着,饭菜要凉了。琛儿,多用些。”
李瑾琛双手接过,恭敬道:“谢外祖母。”
席间重新响起碗筷轻微的碰撞声,但先前那种家族团聚的融融暖意已然消散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静默。
这顿本该喜庆的年夜饭,终究吃得众人味同嚼蜡。
宴席散后,李瑾琛并未久留,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。
贺修文出口挽留,他只以“公主府尚有事务需处置”为由,客气而坚定地婉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