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源自东墓下方被挖空的“空洞感”,仿佛因为这三鞠躬带来的、微弱却集中的意念指向,而被短暂地“激活”了一下,释放出一缕极其稀薄、却冰冷刺骨的残余怨念。
这怨念如同冬日井口冒出的寒气,贴着地面掠过众人的脚踝。
唐家魁猛地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刘秘书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,看向了方永和。
方永和站在原地,身形如松,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。
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众人看向东墓墓碑旁边一处不起眼的、被青苔半覆的石板边缘——那里,隐约有几道新鲜的、绝非自然风化形成的刮擦痕迹,痕迹很浅,方向杂乱,像是有什么东西不久前曾在此短暂而焦躁地“徘徊”过。
唐守拙瞬间明白了那声呜咽和脚下震感的来源——是那些因民国盗案而残存、因阵法破损而无法安息的“东西”,感应到了活人带着特定心念“探寻、不安、祈求”的靠近与祭拜,而产生的本能“回应”。
这三鞠躬,无意间成了一个小小的“叩门”仪式。
方永和的声音低沉地响起,打破了沉默:
“礼数到了,心意也到了。不管它是真是假,这座坟立在这里几百年,受的香火念力是真的。你们的‘问候’,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,最后落在唐守拙脸上:
“现在,去西边’。”
他转身,率先朝着西墓的方向走去,步伐依旧沉稳,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历史的神经上。
唐守拙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唐家魁,又望向前方掩映在林木之后、气息更为幽邃的西墓。
他知道,刚才那三鞠躬,不仅仅是对一位传奇女将军的简单致意,更像是踏入这片交织着荣耀、杀戮、阴谋与秘阵的凶险之地前,一道不得不走的、充满了未知回响的“门槛”。
真正的探寻,此刻才算刚刚开始。
一行人默默跟着,除了靴底踩碎石子和偶尔压低的喘气声,四周只剩下山里特有的寂静——那种仿佛能将声音都吸收掉的、闷厚的寂静。
烈日当空,炽白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,将通往三教寺的山道晒得一片明晃晃。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土腥气,此刻被高温蒸腾得越发浓郁,混杂着山间松针、灌木被晒出的焦香,以及远处龙河水汽被烘烤后特有的闷湿感。
蝉鸣撕心裂肺地聒噪着,连成一片令人头脑发胀的声浪,反而衬得山林有一种被热浪凝固了的、更深沉的寂静。
唐守拙颈后的细汗瞬间就成了潺潺溪流,顺着脊沟往下淌。
但比体感更清晰的是脊柱深处那股盐龙炁韵传来的牵引感,像一根被晒得滚烫的弦,在嗡鸣,源头明确指向他们要去的方向。
“守拙,你看南边。”
二毛抹了把脸上的汗,指着侧下方被烈日曝晒得有些扭曲的山谷轮廓。那片巴盐古道经过的区域,在蒸腾的地气中微微晃动。
“那巴盐古道,是不是就从那底下穿过去?秦良玉当年调她的白杆兵……”
唐守拙眯着眼,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汗水滑进眼角,刺得生疼。
田老巴子的话——“借了这洗脚沟本身的地势煞气”——在这时想起,却让人脊背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