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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1章 勘路渭滨(2/2)

“我等愿随先生,效死力!”工匠们更是群情激昂,纷纷振臂高呼,声音整齐划一,充满了铁与血的味道,震得工坊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。

工坊内,比之前“龙腾一号”启动时更加热烈、更加坚定的欢呼声,如同决堤的洪水,再次汹涌澎湃!所有人都明白,从这一刻起,他们将不再是普通的工匠、官吏或士兵,他们将成为一个伟大时代的开创者与见证者,踏上一段注定艰难、却也注定辉煌的征程。

历史的车轮,在蒸汽的嘶鸣与钢铁的铿锵声中,开始悄然转向。而西安城西北角格物院深处的这间工坊,便是这伟大转向最初、也最有力的支点。

崇祯十四年九月初三的激动与喧嚣,如同投入渭水的一颗巨石,激起滔天波澜后,并未立即平息,而是化作了更为汹涌澎湃的实干浪潮。

格物院深处那声划时代的蒸汽嘶鸣,不仅唤醒了沉睡的钢铁巨兽,更彻底唤醒了李健集团上下憋闷已久、渴望开创局面的雄心。一场围绕着“钢铁血脉”的宏大战略,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,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铺展开来。

总兵府的紧急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。烛火摇曳中,李健、宋应星、方以智、陈元龙,以及被紧急召回的卢象升、财政部主事、后勤部等核心人物,围在一张巨大的关中舆图前。舆图上,一条用朱砂临时勾勒出的粗线,从西安北侧蜿蜒而出,沿着渭河北岸向东延伸,最终指向临潼。

会议没有过多的寒暄与争论,李健的决心已下,剩下的便是如何执行。铁路建设被分解为勘探、技术、物料、人力、资金、护卫六大板块,每个板块都明确了负责人、核心任务与关键时间节点。

“勘探为先,必须尽快拿出最优线路方案。”李健的手指重重落在舆图上西安至临潼一段,“陈主事,你亲自主抓,工务司、格物院抽调精干力量,三日内必须组成勘探队出发。我要的不仅仅是地图上的线,更是实地每一寸土地的硬度、坡度、水文、地质详情!”

“技术攻坚,同步进行。”他的目光转向宋应星和方以智,“‘龙腾一号’验证了原理,但距离实用还差得远。格物院‘铁路技术攻关总署’即日挂牌,你们两位总揽。首要目标:提升机车牵引力与可靠性;其次,铁轨标准化铸造与快速铺设工艺;再次,简易铁路桥梁设计方案。每旬向我汇报一次进展。”

“物料筹措,关乎根本。”户曹主事和新军后勤总管挺直了腰板,“甘肃、宁夏、河套的钢铁,铜川的煤矿,即日起进入战时管制状态,产量优先供应铁路。总兵府将派专员坐镇督办。同时,在西安城外选址,筹建专门的‘铁轨铸造厂’和‘机车车辆工坊’。”

“人力征调,以工代赈。”李健看向卢象升,“民兵建设兵团,抽调五千熟悉土木的精干兵卒,组成‘铁路一营’,由你指派得力将领统带,作为筑路主力。同时,通告沿线州县,招募流民、贫户,以粮代酬,加入筑路。要让百姓知道,修这条路,是为了让他们以后的日子更好过!”

“资金保障,多管齐下。”李健的目光最终落在户曹主事身上,“盐铁茶专卖加强稽查的收益、发行铁路债券的募集、压缩非必要开支的节流,三笔资金设立专门账户,由你统筹,陈主事根据工程进度支取。每一文钱都要用在刀刃上,账目必须清晰,定期核查。如果有问题,可联系曹文诏部介入调查!”

“护卫与保密,不容有失。”卢象升沉声道,“勘探队、筑路队伍、物料运输,皆需安排可靠兵力护卫。工坊、铸造厂、关键路段,实施军管,严防技术外泄与人为破坏。此事关乎战略,必须万无一失。”

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,责任到人。众人领命而去时,窗外已是星斗满天。

西安城却并未沉睡,总兵府、格物院、工务司、军队大营……无数灯火亮起,人员往来穿梭,公文疾驰,整个权力机器围绕着“铁路”这个前所未有的核心,开始了高速而精密的运转。

崇祯十四年九月初十,寅时三刻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西安城北门内便已聚集起一支颇为奇特的队伍。晨雾稀薄,秋寒袭人,但这二十六人组成的勘探队,却个个精神抖擞,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。

队伍的核心是五名工务司的老吏,皆在五十岁上下,为首的便是主事陈元龙亲自点将的老勘测官王忠。王忠头发花白,面容清癯,一身半旧的青色吏员常服洗得发白,但浆洗得十分挺括,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褡裢,里面装着罗盘、矩尺、测绳、记载舆图的本子,以及一个宝贝似的黄铜水准仪。

他身旁跟着的四位老兄弟,也都是常年奔走在关中山水间,修缮水利、勘察道路的行家里手,个个皮肤黝黑,手掌粗糙,眼神里透着精明与沉稳。

紧随其后的是八名格物院选派的人员。他们明显年轻许多,最大的不过三十,最小的才十六七岁,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,身背特制的木箱,里面装着改良过的测量仪器......

带有刻度的长竹尺、更精细的测绳、简易的坡度计、绘图板、炭笔,以及几件众人叫不上名字的奇巧工具。

领头的是一位姓赵的年轻匠师,曾在宋应星门下学习力学与测量,为人机敏。他们代表着格物院对此次勘探的技术支持,负责将老吏们的经验判断,转化为精确的数据与初步的图纸。

队伍中最为显眼的,是十二名新军士卒。他们并未穿着沉重的铠甲,而是一身利于野外行动的轻便棉甲,头戴范阳笠,腰佩雁翎刀,一半人肩上还挎着已经装上刺刀的燧发火铳,枪口用油布仔细包裹。

他们沉默寡言,队形严整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,散发着一股久经训练的职业军人气息。带队的是一名姓孙的年轻哨官,目光锐利,行动干练。

而在这支成分严肃的队伍边缘,还跟着一个与周围气氛有些格格不入的少年。他约莫十四五岁年纪,身材瘦小,皮肤因常年日晒而呈小麦色,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灵动。
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、但明显不太合身的灰色学徒服,脚下是一双千层底布鞋,鞋帮上还沾着些许未干的泥点。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方形物件,显得既兴奋又有些忐忑不安。

他便是李因笃,那个被宋应星破格收入格物院、只因他熟悉渭北地形并能画出惊人草图的放羊娃。

李因笃此刻的心情,如同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。几天前,他还在格物院的值房里,跟着老师傅学习认零件、擦拭工具,偶尔偷看几眼那些复杂得让他头晕的图纸。

突然就被宋先生叫去,问他愿不愿意跟着勘探队出去走走,把他以前放羊时记得的那些沟沟坎坎、土质水路,都指给先生们看。他当时又惊又喜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只知道拼命点头。

母亲连夜为他赶制了新衣新鞋,临行前千叮万嘱,让他少说话,多做事,莫要给先生们添麻烦。

此刻,他站在这些官老爷和军爷中间,只觉得手脚都有些没处放,只能紧紧抱着怀里那包炭笔和画纸——那是宋先生亲自交给他的,让他“把看到的,想到的,都画下来”。

“人都齐了?”王忠扫视了一圈队伍,声音不高,却带着老吏特有的威严。他特意在李因笃脸上停留了一瞬,和蔼地点了点头。

“齐了!”众人应道。

“干粮、饮水、工具、防寒衣物,再检查一遍。”王忠吩咐道,“这一去,少则五六日,多则八九日,风餐露宿,马虎不得。”

众人再次检查行装。新军士卒检查武器和火铳击发装置;格物院学徒清点仪器;工务司老吏摸摸怀里的干粮饼和皮水囊。李因笃也赶紧摸了摸包袱,里面除了母亲塞的饼子,还有宋先生给的一小包盐和几块糖,说是关键时候能顶用。

“好!”王忠见准备妥当,深吸一口气,“开门,出发!”

沉重的北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,发出“嘎吱”的声响。勘探队排成两列,在王忠的带领下,迈着坚定的步伐,走出了西安城,踏上了渭河北岸的旷野。

刹那间,天地豁然开朗。身后是巍峨的城墙和逐渐苏醒的市井喧嚣,眼前却是一望无际的秋日原野。

时值九月,渭河秋汛已过,水面宽阔而平缓,在晨光下泛着金鳞般的波光,静静地向东流去。北岸是大片收割后留下枯黄麦茬的田地,间或有尚未收割的高粱、谷子,在微风中沙沙作响。

更远处,则是连绵起伏的黄土台塬,塬体被雨水冲刷出无数沟壑,如同大地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,在晨曦中呈现出一种苍凉而雄浑的赭黄色。

空气清凉而湿润,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河水的微腥,深深吸入肺中,让人精神一振。几只早起的寒鸦从头顶飞过,发出“嘎嘎”的叫声,飞向渭河对岸雾气笼罩的树林。

勘探队沿着一条被车马行人踩踏出来的土路,向东行进。王忠走在最前面,不时停下脚步,观察着地形,与身旁的老吏低声交谈几句。

格物院的赵匠师带着学徒们,每走一段相对平直的路,便停下来,支起简易的测量架,用长尺和测绳丈量路面的宽度,用坡度计测量路面的倾斜角度,并用炭笔在图纸上标记下来。

“王伯,此处路面宽约两丈五尺,土质为夯土,还算坚实,但向东约百步后,有轻微下坡,坡度约莫五分(约2.9度)。”一个学徒测量后报告。

王忠点点头,在本子上记录:“嗯,记下。五分坡,若铁轨铺设于此,机车牵引需额外出力。再看看前面下坡后的地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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