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正要往谷口去,却见浓雾中冲出一个身影——是陈氏那个山羊胡老者,平时总是慢条斯理的样子,此刻却脚步踉跄,道袍破损,脸上还带着一道血痕。
“木谷主!”他嘶声喊道,“谷口……谷口有东西!”
木怀仁、琴心仙子等人闻声从议事厅出来。熊阔海动作最快,一把扶住老者:“陈老,怎么回事?”
“阵法……”老者喘着气,“有人在谷口外布了困阵!我和两个弟子去查探,刚出阵门,就陷进去了!那阵法……能吸人灵力,还能制造幻象!我那两个弟子……现在还没出来!”
琴心仙子立刻闭目感应,片刻后睁开眼,面色凝重:“确实有阵法波动,很强,至少是七品困阵。但布阵的人手段高明,阵法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,不踏入范围,根本察觉不到。”
“能破吗?”木怀仁问。
“需要时间。”琴心仙子说,“而且布阵的人一定在附近操控。不找出他,破阵也会被重新补上。”
众人沉默。雾更浓了,几乎要贴着人脸流动。
就在这时,谷西方向传来一声尖叫。
是女子的声音,凄厉,短促,戛然而止。
“广寒宫驻地!”琴心仙子脸色剧变,身形一闪,已消失在雾中。木怀仁、熊阔海等人紧随其后。
石头也要跟去,却被李伯拉住。
“你别去。”老人摇头,“这雾里有名堂。你现在去,帮不上忙,还可能添乱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听我的。”李伯的手攥得很紧,枯瘦的手指硌着石头的胳膊,“你先回屋,把门窗关好。这雾……不对劲。”
石头看着老人浑浊但异常坚定的眼睛,点了点头。
他往回走,脚步比来时更快。雾气在身周翻涌,像是无数只冰凉的手,试图抓住他。路边那些熟悉的景物——石凳、古树、篱笆——都成了模糊的影子,看起来陌生而诡异。
回到小屋,他关上门,插好门闩。窗户也关严了。屋里顿时暗下来,只有门缝和窗缝里漏进些灰白的光。
他在桌边坐下,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,打开。几颗黑色石子静静躺在布上,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亮。
石头盯着石子看了很久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失踪的广寒宫女弟子、谷口的困阵、枯死的药草、长霉的竹子、还有这些埋在地下的石子……这一切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,而百草谷就是网中的猎物。
刑殿的人已经来了吗?还是说,谷里真有内应,而且不止那三家可疑势力?
他想起了铁三娘那块铁牌,想起了铁十七磨剑的声音,想起了金万斛那艘消失在雾中的飞舟。
还有师父。师父在灵泉,从昨晚开始就没露过面。是在闭关?还是在准备什么?
屋外忽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撞在了门上。
石头浑身一紧,手按上了腰间的尘岳剑柄。
“石师兄……是我……”
是青禾的声音,虚弱,带着哭腔。
石头立刻开门。青禾靠在门框上,脸色苍白如纸,右手捂着左肩,指缝间有血渗出来,把道袍染红了一片。
“怎么回事?”石头把她扶进来。
“有人……偷袭……”青禾喘着气,“在西边竹林……我没看清是谁……那人蒙着脸,用一把短刀……刀上有毒……”
她说着,身体软了下去。石头连忙扶她坐下,撕开肩头的衣料。伤口不深,但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,散发出一股甜腥的气味。
“是‘腐心草’的毒。”石头认出来了——百草谷的药典他翻过,这种毒不算剧毒,但发作快,会让人浑身无力,灵力滞涩。
他立刻从床头的木箱里翻出个小瓷瓶,那是师父以前给的解毒丹,能解常见毒素。倒出一粒,喂青禾服下,又用清水冲洗伤口,敷上止血散。
青禾靠在墙上,闭着眼,冷汗从额头滚落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缓过气来,睁开眼睛,眼神里还有余悸。
“那人……修为不高,大概筑基后期。”她声音微弱,“但身法诡异,像是……专门练过暗杀。我挡了一刀,他立刻就退,消失在雾里了。”
“看清身形了吗?”
“偏瘦,不高。”青禾努力回忆,“用的是左手刀。还有……他身上有股味道,像是……陈年的香料,很淡,但特别。”
香料?
石头心里一动。谷里用香料的人不多。女修们有时会用些花露,男修基本不用。只有金玉阁的人,因为经常往来各地,接触奇珍异宝,偶尔会随身带些提神的香囊。
但金玉阁的人都在忙着打探消息、调配物资,而且金万斛不在,谁会在这种时候偷袭一个百草谷弟子?
除非……
“你先休息。”石头说,“我出去看看。”
“别去!”青禾抓住他的手腕,“雾太大了,敌暗我明,太危险。”
就在这时,屋外传来钟声。
不是平时召集议事的钟,而是急促、连续、带着警示意味的钟声——那是百草谷的警钟,只有在最紧急的情况下才会敲响。
钟声在浓雾中回荡,沉闷而压抑,一声接一声,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石头站起身,走到门边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雾气依旧浓重,但隐约能看见,谷中各处亮起了光芒——是各势力弟子点燃了照明符箓、祭出了法宝。光点在雾中晕开,像是一团团模糊的、不安的眼睛。
更远的地方,灵泉方向,有一道青光亮起,柔和却坚定,穿透了层层迷雾,照出一小片清明的空间。
师父出手了。
石头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雾,还在翻涌。
但这一次,他没有犹豫,踏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