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痕很新，边缘还没有氧化发黑，显然是最近才刻上去的。形状扭曲，像一条盘绕的蛇，蛇头处有一个小小的、尖锐的突起。

这个形状，铁三娘在“铸剑录”附录里见过——是邪锻纹中的“隐踪纹”，刻在器物上，能一定程度上掩盖器物的气息，干扰追踪法术。通常用来隐藏一些不便示人的特殊物品。

十一师弟的剑柄上，为什么会有这个？

是他在山门被毁前就刻的？还是……逃到百草谷后才刻的？

如果是后者，他想隐藏什么？

铁三娘的心跳开始加速。她放下这柄剑，继续检查剩下的。在第七柄剑——十三师弟的剑鞘内侧，她又发现了一处异常：那里用极细的针尖，点出了几个微小的凹陷，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图案。图案她不认识，但那种排列方式，和邪锻纹的布局规律有几分相似。

十三师弟是门里最年轻的弟子之一，今年才十六岁，性格活泼，爱玩闹，对炼器兴趣不大，反而喜欢钻研一些稀奇古怪的小法术。门主常说他不务正业，但看他年纪小，也没太苛责。

他的剑鞘上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？

铁三娘感到一阵眩晕。她扶着旁边的破桌子，稳住身体，强迫自己思考。

十一师弟和十三师弟，都是那晚跟着她逃出来的。一路上，两人都还算听话，没出什么幺蛾子。到了百草谷后，也和其他人一样，待在药庐里，很少外出。铁三娘对他们没有特别关注，只是按照年纪和伤情，分配些简单的活计。

但现在看来，她可能忽略了什么。

她收起这些剑，重新用油布包好，仔细捆扎，放回原处。然后，她离开仓库，重新走进晨雾中。

雾还没散，灰绿色的，黏在皮肤上，带着那股令人不安的甜腻味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里的翻腾，朝药庐走去。

她需要观察，需要确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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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庐里，铁十七已经喝完粥，靠在床头，闭目养神。听见脚步声，他睁开眼，看见铁三娘进来，身上还带着雾气的水汽。

“师姑。”他轻声唤道。

铁三娘走到他床边，坐下，看着他苍白瘦削的脸，沉默了片刻，才问：“‘铸剑录’附录里，关于‘隐踪纹’的那一页，你还记得多少？”

铁十七愣了一下，然后仔细回忆：“隐踪纹……笔画七转，起笔在‘离’位，收笔在‘坎’位，中间三次回旋，需用‘逆锋’刻法，灵力灌注要断续不均，才能达到气息紊乱、干扰追踪的效果。”

“图案呢？具体什么样？”

铁十七用手指在床单上虚画了几下：“大概……像一条盘着的蛇，蛇头这里，有个尖刺状的突起。”

铁三娘的心沉了下去。和她在十一师弟剑柄上看到的，几乎一样。

“师姑，你发现什么了？”铁十七察觉到了她的异常。

铁三娘没有隐瞒，把在仓库里的发现简单说了一遍。

铁十七听完，脸色也变了：“十一师兄和十三师弟？他们……怎么会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铁三娘摇头，“所以我要查。十七，你好好养伤，这件事，先不要对任何人说，包括……其他师兄弟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铁十七点头，但眼神里充满了担忧，“师姑，你要小心。如果真是他们……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做这些事，肯定不简单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铁三娘站起身，“你休息吧。我出去转转。”

她离开铁十七的房间，走到院子里。其他铁剑门弟子已经陆续起床了，正在井边打水洗漱。看见她，都恭敬地叫一声“师姑”。铁三娘点点头，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。

十一师弟正在拧毛巾，动作慢吞吞的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十三师弟蹲在墙角，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，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
看起来，都很正常。

但铁三娘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
她走到井边，打了一桶水，弯腰洗手。冰凉的井水刺激着皮肤，让她更清醒了些。她看着水桶里自己的倒影，那张疲惫的、带着深深皱纹的脸，那双布满血丝但依然锐利的眼睛。

铁剑门已经经不起第二次背叛了。

她必须找出那个人，或者……那些人。

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