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十三师弟真的有问题,如果他和十一师弟一样,手里也有那个暗绿色的传讯符晶体,那么,在他认为自己“安全”的时候,可能会试图联系背后的人,汇报进展,或者接收新的指令。
而她,需要亲眼确认。
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。寒风穿透她单薄的道袍,冷意渗入骨髓。她一动不动,眼睛死死盯着仓房的方向,耳朵捕捉着周围一切细微的声响。
大约过了一个时辰,就在她以为今天不会有收获时,仓房那边传来了极其轻微的、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不是风声,也不是老鼠。是人的脚步声,很轻,很谨慎。
一个人影从仓房侧面绕出来,左右张望了一下,然后快步走向仓房后面更偏僻的角落——那里有一个废弃的狗窝,早就没狗了,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木头箱子。
是十三师弟。
他走到狗窝旁,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,借着枯草和木箱的遮挡,快速操作着。距离太远,铁三娘看不清具体动作,但能看到他手中隐约有暗绿色的微光一闪而过——正是传讯符晶体的光芒!
他在联系外界!
铁三娘的心跳骤然加速。她屏住呼吸,身体压得更低,眼睛一眨不眨。
十三师弟对着晶体低声说了几句什么,声音压得极低,顺着风传来,只能听到模糊的音节。然后,他似乎接收到了回应,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,随即更急促地低语起来。
这次,铁三娘隐约捕捉到几个词:“……快成了……地阴火……拖延……放心……”
和十一师弟那边传来的信息对上了!他们果然是一伙的!不,十三师弟可能才是那个真正的联系人,是他在接收指令,然后传达给十一师弟!
铁三娘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,一股冰冷的杀意从心底升起。她想立刻冲出去,抓住他,逼问出一切。
但理智死死拉住了她。现在冲出去,只能抓住一个十三。背后的人呢?那个可能扣押了十一师弟娘亲和妹妹的势力呢?还有谷里可能存在的其他内应呢?
打草惊蛇,前功尽弃。
她必须忍。
就在这时,十三师弟似乎结束了通话。他迅速收起晶体,警惕地再次环顾四周,然后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若无其事地朝着药庐方向走去。
铁三娘等他走远了,才从枯树后走出来。她没有立刻去追,而是走到那个废弃的狗窝旁,蹲下身,仔细检查。
狗窝里很脏,堆着枯草和动物粪便的干块。但在木箱底部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,她发现了一点暗绿色的粉末——是传讯符晶体使用后自然脱落的、极其细微的能量残渣。粉末很新,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。
她还发现,木箱内侧靠近地面的地方,有人用指甲刻了一个极小的、歪歪扭扭的符号。符号很简单,像三条交叉的短线,中间一个点。
这个符号,铁三娘没见过,但直觉告诉她,这很重要。或许是某种标记,或许是身份识别,或许是……求救信号?
她把这个符号牢牢记在心里,然后迅速清理掉自己来过的痕迹,转身离开。
回到药庐时,十三师弟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,正坐在院子里,和另一个铁剑门弟子说笑,表情自然,仿佛刚才在狗窝边偷偷联系外界的根本不是他。
看见铁三娘回来,他笑着打招呼:“师姑,您去哪了?刚才找您呢。”
“随便走走。”铁三娘淡淡道,“找我什么事?”
“哦,是百草谷的木师兄来过,说晚上各势力要开个小会,商量雾毒后续处理的事,请您过去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铁三娘点点头,目光从他脸上扫过。那张年轻的脸,笑容灿烂,眼神清澈,看不出丝毫破绽。
好深的城府。
她心里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,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
关上门,她靠在门板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现在,她确定了。
十三师弟有问题,而且问题可能比十一师弟更严重。他不是被简单胁迫,他很可能……是主动参与者,甚至是联络人。
那么,那个陶罐,真的只是“饵”吗?
还是说,它本身就是一个陷阱?一个等着她,或者等着林风道主去碰的陷阱?
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,和院子里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。
罐子已经备好,饵已撒下。
但下饵的人和等着吃饵的鱼,可能都在暗处,冷冷地看着她这条自以为是的“渔夫”。
她必须更加小心。下一步怎么走,需要重新思量。
或许,该去问问那个可能已经回来的人。
金万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