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三娘的心猛地一沉。她不再犹豫,迅速穿好鞋,从墙上摘下自己的佩剑——不是惯用的那把,而是一柄相对短小、更适合近身搏杀的窄剑,插在腰间。然后,她从床底摸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几样她这几天准备好的东西:一小包李伯给的穿心莲根粉(能提神醒脑,一定程度上抵抗致幻)、一块巴掌大的、刻着简单清心符文的玉佩(琴心仙子给的)、还有一截特制的、中空的细竹管(里面塞了浸过药水的棉絮,必要时可以吹出带有安神效果的烟雾)。
装备妥当,她推开房门,像一道影子般溜了出去,迅速融入浓雾和风声之中。
她没有直接去狗窝,而是绕了一个大圈,从药庐侧面靠近。风声掩盖了她的脚步声,浓雾提供了绝佳的掩护。她像一只夜行的猫,悄无声息地摸到距离狗窝约十丈远的一丛枯灌木后,蹲下身,藏好。
叩击声已经停了。狗窝那边一片死寂,只有风声呼啸。
但铁三娘能感觉到,那里有“东西”。不是具体的人或物,而是一种……“存在感”,阴冷的,带着恶意和贪婪的“存在感”,像藏在雾里的毒蛇,正吐着信子,观察着猎物。
她耐心地等着,呼吸放到最轻,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黑暗和雾气。
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,狗窝那边终于有了动静。
不是从地面,而是从……地下。
狗窝旁那块看似平整的地面,忽然无声地向下凹陷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洞口不大,仅容一人通过。紧接着,一个身影从洞里钻了出来。
身影很矮小,披着一件宽大的、几乎拖到地的黑色斗篷,兜帽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他(或者她)钻出洞口后,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,然后从斗篷下伸出一样东西——是一根约三尺长的、顶端嵌着一颗暗绿色晶体的短杖。
短杖顶端的晶体亮起微光,光芒很弱,但在浓雾中却异常清晰,像一只诡异的眼睛。持杖人将短杖举到与肩齐平,缓缓转动,暗绿色的光晕扫过周围,像是在探查什么。
铁三娘立刻屏住呼吸,收敛全身气息,连心跳都几乎压停。她知道,那很可能是一种探测法术,或者……在发送某种信号。
果然,短杖转动了几圈后,暗绿光芒稳定地指向了药庐的方向。持杖人停顿了一下,然后收起短杖,弯腰,似乎又从洞里拖出了什么东西——是一个不大的、用黑布包裹的方形物体,看起来有些分量。
他(她)抱着那个方形物体,快步走向药庐的后墙。脚步很轻,落地无声,显然修为不弱,而且精通潜行。
铁三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这人想干什么?把东西放进药庐?还是……接应里面的人?
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立刻示警或者出手拦截,药庐后墙的一扇小窗,忽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。
一张年轻的脸探了出来,左右看了看,然后朝着持杖人的方向,轻轻招了招手。
是十三师弟!
铁三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握剑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发白。果然是他!他果然在等!等这个从地下钻出来的人!
持杖人看到十三师弟,立刻加快脚步,走到窗下。两人没有交谈,只是快速交换了手里的东西——十三师弟从窗里递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裹(铁三娘一眼认出,那是十一师弟之前藏起来的、那个半成品陶罐的包裹!),而持杖人则将那个黑布包裹的方形物体递给了十三师弟。
交接完成,持杖人立刻后退,迅速钻回那个地洞。地面无声地合拢,恢复原状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十三师弟则迅速关上窗户,身影消失在屋内。
整个过程,不到二十息。干脆,利落,显然是早有预谋,演练过多次。
铁三娘死死咬着牙,才忍住没有立刻冲出去。她看着那个已经恢复平整的地面,又看了看药庐那扇紧闭的小窗,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。
现在冲进去,抓住十三师弟,人赃并获,他抵赖不掉。但那个持杖人呢?地洞通向哪里?是不是还有别的出口?会不会打草惊蛇,让背后更大的鱼跑掉?
而且,十三师弟接到的那个黑布包裹,里面是什么?新的指令?新的“信物”?还是……更危险的东西?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冲动解决不了问题,反而可能让情况更糟。她需要更多的信息,需要知道那个地洞通向哪里,需要知道那个黑布包裹里是什么,需要知道……十三师弟接下来会怎么做。
她再次看了一眼那个地洞的位置,将周围的地形特征牢牢记在心里。然后,她悄然后退,像来时一样,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浓雾和风声里。
她没有回药庐,而是径直朝着灵泉的方向走去。
这一次,她不能再等了。
有些苗,已经破土。
有些种,正在发芽。
必须在它们长成参天毒树之前,连根拔起。
哪怕,要沾上同门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