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一章标记与暗流
黑色石块在指间冰冷坚硬,那个简单的白色圆圈和圆点,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,沉默地与铁十七对视。
天还没亮,屋里一片漆黑。铁十七坐在床边,将石块紧紧攥在掌心,粗糙的石面硌着皮肤,带来细微的刺痛感,却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沉定。
他不能把这个东西留在身上。太危险。无论这是标记、信物还是别的什么,一旦被发现,解释不清,更可能打草惊蛇。
但他也不能就这么放回去。放回去,线索就断了。那个取走东西的黑影(是十三师弟?还是九师弟?或者其他什么人?)已经完成了交接,这块石头留在原地,可能被清理,也可能被对方发现被动过。
必须在对方察觉之前,做点什么。
铁十七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冷静思考。林道主说过,只是盯着,不要惊动。但眼下的情况,似乎超出了“盯着”的范畴。他发现了新的线索,一个可能重要的标记,而对方很可能已经完成了一次信息或物品的传递。
他需要决定:是立刻汇报?还是自己先试着追踪?
汇报,意味着动用那枚只能使用一次的玉符。现在用,时机对吗?林道主需要的是确凿的证据和清晰的方向,而自己手里的,只是一块来历不明的石头和一个模糊的猜测。
自己追踪?风险更大。他对阴傀宗的手段一无所知,对谷里复杂的地形和人员也不够熟悉,贸然行动,不仅可能暴露自己,还可能破坏林道主和师姑的整个布局。
两难。
铁十七在黑暗里坐了许久,久到窗外的天色从墨黑转为深灰,雾气流动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。最终,他做出了一个折中的决定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石块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,塞进床板下一个极隐蔽的缝隙里——那里原本是用来防止虫蛀放的樟木块,前几天被他取出来了,空出一个小空间。
然后,他走到窗边,用手指蘸了点昨夜留下的、凝结在窗棂上的水汽,在窗纸上画了一个极小的、几乎看不出的记号——三条短线,交叉,中间一个点。和狗窝木箱上那个符号一样,但更小,更淡。
这是给师姑的信号。如果师姑有机会看到,就会明白他有了发现。但即使别人看到,也只会以为是水汽无意间形成的痕迹,不会起疑。
做完这些,他才重新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,装作熟睡。脑子里却像煮沸的水,翻腾不休。
那个标记到底意味着什么?是集合地点?是身份确认?还是……某种危险的倒计时?
取走东西的人,接下来会做什么?放置新的危险物品?传递消息给谷外的同伙?还是……激活某个早已布下的陷阱?
铁十七不知道。他只能等,等天亮,等师姑发现记号,等下一个变化的出现。
等待是最煎熬的。每一刻都像被拉长的皮筋,绷得紧紧的,随时可能断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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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终于亮了,但亮得毫无生气。
雾依旧浓得化不开,颜色从深灰变成了灰白,像一张巨大的、浸了水的宣纸,蒙在整个山谷上空。光线艰难地穿透雾障,软弱地洒下来,照得人脸都是惨白的。
药庐里如常开始一天的忙碌。铁十七也起来了,洗漱,吃饭,然后继续坐在老榆树下,面前摊着那本草药书。他的目光看似落在书页上,实则透过书页上方的空隙,警惕地扫视着整个院子,尤其是十三师弟和九师弟。
十三师弟看起来一切正常。他吃了早饭,帮着收拾了碗筷,然后主动提出去井边打水,把几个水缸都灌满。打水时,他跟负责劈柴的十二师弟有说有笑,还抱怨了两句雾太大,衣服晾不干。
九师弟则依旧沉默。他吃完饭,就回了自己屋里。铁十七注意到,他进屋前,目光似乎在自己这边停留了一瞬,但很快又移开了,眼神平静无波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铁三娘也起来了。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,检查了药炉的火候,又去看了看晾晒的药材。经过铁十七身边时,她脚步微微一顿,目光似乎扫过窗户,但脸上没有任何异样,只是淡淡地说:“十七,要是觉得闷,就去帮老十二劈会儿柴,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“知道了,师姑。”铁十七应道,心里却是一动。师姑看到了那个记号?还是只是随口一说?
他没有立刻去劈柴,而是等铁三娘走远了,才慢吞吞地站起身,走到柴堆旁。十二师弟正在那里挥汗如雨地劈着柴,看见他过来,咧嘴一笑:“十七师兄,你伤好了?”
“好多了,就是没劲儿,干不了重活。”铁十七笑了笑,在旁边一块木墩上坐下,拿起一根细些的柴枝,用手掰着玩,眼睛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铁三娘的动向。
铁三娘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后,进了她自己那间小屋。门关上了,久久没有出来。
铁十七的心提了起来。师姑进去做什么?是在看那个记号?还是在思考对策?
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,铁三娘出来了。她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药罐,径直走到井边清洗。洗罐子时,她背对着院子,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洗完后,她直起身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铁十七这边,然后,极轻微地、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一下头。
铁十七的心猛地一跳。师姑看到了!她明白那个记号的意思了!
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,低下头,继续掰着手里的柴枝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接下来的半天,风平浪静。
十三师弟干完了活,又跑了一趟库房,说是去领修补篱笆用的竹篾。铁十七照例跟着,一路上没发现什么异常。九师弟一直待在屋里,没出来。
午后,雾似乎淡了一些,能隐约看见远处山峦的轮廓了。但那股甜腻的花粉味却似乎更浓了,吸进肺里,让人头脑发沉,胸口发闷。
铁十七注意到,谷里巡逻的守卫似乎增加了,而且神情更加警惕。经过议事厅附近时,他看到陈氏老者和熊阔海正站在厅外低声交谈着什么,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,陈氏老者的山羊胡一翘一翘的,像是很激动,熊阔海则皱着眉,不时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