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五章疗伤与密议

药庐那间最大的屋子被临时清空了其他弟子，只留下铁三娘躺在靠墙的木板床上。

屋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——止血散、解毒丹、清创药膏混合的气味，盖过了从门缝窗隙渗进来的、那股甜腻的花粉味。油灯挑得很亮，照亮了铁三娘苍白如纸的脸和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。

最严重的是左小腿，被蚀铁蚁咬伤的地方已经乌黑肿胀，伤口边缘开始溃烂，流出黄绿色的脓液，散发出腐肉和甜腥混合的恶臭。木怀仁亲自处理，用烧红的小刀剜去腐肉时，铁三娘疼得浑身抽搐，牙关紧咬，却硬是没哼一声，只有额头上滚落的汗珠和几乎掐进掌心、渗出血丝的指甲，泄露了她承受的巨大痛苦。

铁十七站在床尾，拳头攥得死紧，指甲也深深陷进肉里。他看着师姑腿上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，看着木怀仁额头的汗水和凝重的脸色，只觉得那股在后半夜惊醒他的心悸和恐慌，再次攫住了心脏，比在地洞里直面蚁潮时更加尖锐、更加无力。

他救不了师姑。他甚至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。

如果不是琴心仙子及时赶到……

他看向门口。琴心仙子已经离开了，说是要去向林风道主详细禀报地底所见。她走时脸色依旧清冷，但铁十七注意到，她抱着瑶琴的手指，指节微微发白，显然地底那番对抗，对她消耗也不小。

“毒已入骨，但幸好发现及时，仙子又用清心咒暂时压制了毒性蔓延。”木怀仁终于处理完伤口，敷上厚厚一层碧绿色的药膏，用干净布条仔细包扎好，才直起身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对铁十七说，“接下来三天是关键，需要按时换药，内服‘拔毒散’，千万不能让她再动用灵力，否则毒性反冲心脉，神仙难救。”

“是，我记住了。”铁十七声音嘶哑。

木怀仁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，留下几包药粉，叹了口气，转身离开了。屋里只剩下铁十七和昏迷中的铁三娘。

铁十七搬了张矮凳，坐在床边。他握住铁三娘冰凉的手，那手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老茧，此刻却软绵绵的，毫无生气。他看着师姑紧闭的双眼和紧锁的眉头，心里的自责和后怕像潮水般翻涌。

不该让师姑一个人去的。明知危险，明知地底有诡异，他却只是被动地等着，感应着，然后……在不安中睡去。如果他能更警觉一些，如果他能坚持跟去，哪怕只是守在洞口接应……

但现在想这些，都晚了。

他低下头，将额头抵在师姑的手背上，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跳动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铁十七抬起头，看见琴心仙子去而复返，身边还跟着林风。

林风依旧是一身青衣，神色平静，走进屋时，目光先在铁三娘身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落在铁十七身上。

“她怎么样？”林风问，声音不高。

“木谷主说，毒已入骨，但处理及时，能救。”铁十七站起身，低声回答。

林风点点头，走到床边，伸出手指，虚悬在铁三娘额头上方三寸处。指尖泛起微弱的青光，缓缓扫过铁三娘全身。青光过处，铁三娘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，呼吸也平稳了些。

“神魂受创，但根基未损。毒虽烈，拔除不难，只是需要时间静养。”林风收回手，看向铁十七，“你把地底所见，详细说一遍。”

铁十七深吸一口气，将自己如何被心悸惊醒，如何发现师姑不在，如何下到地洞，如何找到师姑，以及洞内毒池、黑衣人、蚁潮、傀儡、还有最后琴心仙子出现相救的过程，尽可能清晰完整地说了一遍。他略过了自己模糊的感应和那块黑色石块，只说了看到的和经历的。

林风静静听着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，只是在听到“毒池”、“黑衣人喂食毒池”、“池中未知存在咆哮”时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冷光。

等铁十七说完，琴心仙子补充道：“我赶到时，毒池异动已十分剧烈，池中邪气几欲破池而出。那黑衣人修为不高，但所炼毒物与操控傀儡之术，确是阴傀宗嫡传无疑。那两个傀儡，是以活人炼制的‘尸傀’，虽是最低等的‘行尸’，但数量若多，也是麻烦。至于池中所藏……我未敢深入探查，但气息之邪恶暴戾，远超寻常毒物，恐已非‘毒灵’那么简单，倒像是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用词：“像是某种被强行催化、灌注了海量怨念和毒力的‘邪胎’。”

邪胎？

铁十七心头一跳。这个词听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。

林风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：“阴傀宗有一门禁术，名为‘万毒饲灵’。寻一至阴至毒之地，布下饲灵大阵，以无数毒物、怨魂、活人精血为食，催生‘邪胎’。邪胎若成，可控万毒，驭万尸，凶威滔天。百年前，阴傀宗曾试图以此术炼制‘万毒邪王’，被正道联手剿灭，术法失传。看来，是有人找到了残篇，在百草谷地脉阴眼处，偷偷布下了此阵。”

他看向昏迷的铁三娘：“铁长老误打误撞，闯入阵眼，惊动了正在孕育的邪胎。若非琴心仙子及时以清心潮音压制，邪胎提前破池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铁十七听得背脊发凉。万毒邪王……那该是多么恐怖的东西？如果真被他们炼成了，百草谷岂不是……

“道主，那我们……”他急切地问。

“邪胎孕育需要时间，也需要特定的仪式才能最终唤醒。”林风道，“此次被惊动，孕育进程必然受阻。但对方不会罢休，只会加快脚步，甚至……铤而走险。”

他转向琴心仙子：“仙子，烦请你走一趟，通知木谷主、熊家主、陈老、金阁主，以及各势力主事之人，半个时辰后，灵泉边议事。”

琴心仙子颔首：“是。”她看了铁十七一眼，转身离去。

屋里又只剩下林风、铁十七和昏迷的铁三娘。
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林风忽然对铁十七说，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一种让铁十七莫名心安的力量，“临危不乱，救人心切，虽实力不济，但心性可嘉。”

铁十七鼻子一酸，差点掉下泪来。他用力眨了眨眼，低下头：“弟子……无能。若不是琴心仙子……”

“能活着把人带出来，就是本事。”林风打断他，“地底之事，暂且到此为止。接下来，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

“请道主吩咐。”

“两件事。”林风看着他，“第一，守好你师姑。在她醒来之前，寸步不离。药庐之内，除木谷主和我指定之人，任何人不得靠近。尤其要留意……铁剑门其他弟子。”

铁十七心里一凛，猛地抬头看向林风。

林风的目光深邃，像是能看透他心中所想：“内患未除，反而可能因为地底变故，更加蠢蠢欲动。铁长老重伤，你是她最信任的弟子，也是铁剑门年轻一辈中修为最高者（虽然现在不高）。稳住药庐，看好同门，这是你的责任。”

“弟子明白！”铁十七用力点头。

“第二，”林风从袖中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、通体莹白、温润如玉的令牌，递给铁十七，“这是‘净尘令’，持此令，可暂时调动灵泉净化阵法三成威能，在你师姑房间周围布下净化屏障，隔绝外界毒气侵扰，也能对她的伤势恢复有所助益。如何布设，稍后木谷主会来教你。”

铁十七双手接过令牌。令牌入手温润，带着一股清冽纯净的气息，让他因为紧张和疲惫而昏沉的头脑都为之一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