靓坤在高限额的二十一点区域找了张半空的桌子坐下。荷官是位神情专注、手法利落的中年白人。靓坤并不急切,他换来的百万筹码在面前堆成小山,但他下注始终保持着一种沉稳的节奏,注码时大时小,看似随意,却总能在关键牌局上押中。
他依靠的并非是赌术,而是远超常人的冷静观察、快速心算以及对概率的直觉把握。他仔细观察荷官洗牌、切牌的微小习惯,默记出过的大牌,结合基本的策略调整下注。
赢的时候,他面色平静,只是将赢来的筹码拢到身边;输了几手,也未见丝毫急躁,仿佛那些流转的筹码只是无关痛痒的数字。这种近乎冷漠的专注与自律,在赌场里反而成了一种显眼的特质。
时间在筹码轻微的碰撞声与荷官平稳的报牌声中流逝。面前的筹码堆以一种稳定而惊人的速度增长着。
五百万、八百万……当他面前的筹码总值悄然突破一千万美元大关时,就连见惯大风大浪的桌边荷官,眼角的肌肉也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靓坤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。这种公开区域的游戏,即便赢了,也像是在进行一场重复的数学练习,缺乏真正的挑战与趣味。
就在他准备示意服务生整理筹码,考虑见好就收的时候,一位身着剪裁合体深色西装、气质干练的中年白人男子,在一位赌场经理的陪同下,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桌边。
男子脸上带着职业化的亲切笑容,微微俯身,用不高但清晰的声音说道:“晚上好,李先生。您的运气和风度令人印象深刻。”
靓坤抬眼看他,目光平静,没有接话。
男子继续道:“我是酒店的VIP客户总监,罗素。我们注意到,大厅的寻常游戏,或许已经无法匹配您的兴致。不知您是否有兴趣,参加一个更为私密、也更具挑战性的牌局?局设在顶层的‘狮鹫厅’,目前有几位同样寻求刺激的绅士正在等候。赌注,”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,“会更有意思。”
靓坤身体向后靠进椅背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对方不仅认出了他,而且显然在他玩牌的这段时间里,已经快速核实了他的背景与财力。
赌场邀请大赢家参与更高级别的私人赌局,一方面是提升服务留住豪客,另一方面,也是将这类“不稳定因素”从公开区域移开,避免对普通赌客心理和赌场当日账目造成进一步影响——让他去和别的富豪对赌,赌场稳抽水钱,这才是稳赚不赔的生意。
他若继续在这里赢下去,虽然合法,但无异于打美高梅的脸。对方现在客气地递来梯子,聪明人自然该顺势而下。
“规则?”靓坤简短地问。
“无限制德州扑克。最低买入一亿美元筹码。每四小时抽水5%,封顶五百万。”罗素语速平稳,吐出数字时眼皮都没多抬一下。
“带路。”靓坤干脆地站起身。
在罗素的引领下,他们穿过专用通道,乘坐一部需要密钥才能启动的电梯,直达酒店顶层。电梯门开,眼前是一个极尽奢华却毫不张扬的私人厅堂。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,灯光经过精心设计,明亮而不刺眼,聚焦在中央那张巨大的定制扑克桌上。
桌边已经坐了四个人。靓坤的目光迅速扫过:
一位是典型的阿拉伯富豪装扮,白色头巾,做工极佳的定制长袍,留着精心修剪的浓密络腮胡,手指上戴着硕大的宝石戒指,神情倨傲而慵懒,仿佛只是来消磨夜晚。典型的中东石油金主。
另一位,深色卷发,轮廓深邃,穿着看似随意但细节讲究的意大利品牌休闲西装,手腕上一块理查德米勒腕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他年轻,三十岁左右,眼神里带着玩世不恭与精明的评估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不是黑手党家族的年轻成员,就是意大利某时尚或工业帝国的继承人。
第三位是个美国人,年纪更轻些,可能不到三十。体格健壮,穿着紧身的黑色T恤,外罩一件皮夹克,脖颈和手背隐约露出纹身痕迹。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两个面无表情、身材魁梧的保镖。
他本人则用一种毫不掩饰的、略带挑衅的目光打量着进来的靓坤。这股气息靓坤太熟悉了——帮派分子,而且应该是美国本土某个势力不小的帮派里的重要角色,或许是来洗钱,或许纯粹是来寻求刺激和展示实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