售票员那冰冷无情的“强制执行”宣言,如同最终判决,伴随着那股攫住林天明灵魂的恐怖吸力,将车厢内的绝望氛围推至顶点。林天明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,那被标记的“破妄灵瞳”灵性仿佛成了黑暗中最醒目的靶子,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向外剥离!剧痛并非来自肉体,而是源自存在本身被撕扯的根源性痛苦,他几乎要失去对身体的控制,视野被混乱的金星和深沉的黑暗交替占据。
“坚持住!”王雷的怒吼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他将灵体干扰器死死对准售票员,最大功率输出的波形让空气都发出悲鸣,却如同泥牛入海,只能让那无形的吸力产生极其细微的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涟漪。苏小婉试图用身体挡住林天明前方,却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规则力量推开。陈定一强提最后一口真气,一道微弱的清光打在林天明背上,试图稳固他的魂魄,却如同螳臂当车,他自己反而因这最后的努力而喷出一口鲜血,气息愈发萎靡。
就在林天明感觉自己的灵性即将被彻底扯出,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刹那——
“嗡————”
一声悠长、沉闷,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汽笛声(如果这无声的列车有汽笛的话),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空间!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,带着一种宣告旅程抵达终点的、不容置疑的规则力量!
随着这声“汽笛”,幽灵列车那平稳得令人心慌的运行状态,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——它开始减速了。
那股缠绕、撕扯林天明灵性的恐怖吸力,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,骤然一松!
林天明如同虚脱般瘫软下去,被眼疾手快的王雷一把扶住。他大口喘息着,脸色惨白如纸,灵魂深处那被撕裂的剧痛仍在回荡,但至少,最idiate的剥离过程被打断了。
售票员那空洞的眼眸中,浓郁的黑气剧烈地翻腾了一下,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“到站”干扰极为不满。但它那僵硬的手指,最终还是从票夹上缓缓移开。规则的优先级似乎在此时发生了切换——“到站”与“卸货”的流程,暂时高于对单个“顶级资粮”的即时捕获。它那冰冷的目光扫过劫后余生的林天明,又看了看重伤的陈定一和如临大敌的王雷与苏小婉,仿佛在说:跑不了。
列车彻底停了下来。那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也归于沉寂。
死一样的寂静再次降临,但这一次,寂静中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万物终结前的压抑。
“滋……到站了……忘川……能量读数……爆表……小心……记忆剥离……”周宇那断断续续、充满杂音的声音,再次顽强地从苏小婉的探测仪中挤出,带着极致的警告意味,随即信号彻底中断,探测仪的屏幕也完全黑了下去。最后的联系,似乎也被这“终点站”的强大力场彻底屏蔽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投向了车窗外。
那里,不再是疯狂流转的时空碎片,也不是望乡台那弥漫悲伤的灰色雾气。
而是一片无边无际、荒凉到极致的……虚无。
站台,是存在的。但与其说是站台,不如说是一片悬浮于虚无之上的、广阔而古老的石板广场。石板的颜色是毫无生气的灰白,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纹,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风化。广场上空无一物,没有立柱,没有顶棚,没有标识,只有无尽的、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灰色雾气。这些雾气并不浓稠,却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声音,使得视野变得极其有限,且充满了一种粘滞感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种复杂到极致的“气味”。那并非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味道,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的“信息素”——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,如同亿万生灵哭泣的凝结;深不见底的迷茫,如同失去所有坐标的虚空;还有一种……空白,一种万物归零、一切意义都被洗刷干净的、令人灵魂战栗的绝对虚无感。
这里,就是“忘川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