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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8章 到家(1/2)

到家

院门被推开的那一刻,林晚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,初冬的风裹着冷硬的寒气往门缝里钻,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,可她却半点知觉都没有,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炕头上那个蜷缩的身影攫住了。

那是娘吗?

林晚的脚步像灌了铅,一步一步挪过去,炕沿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,她却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,喉咙里堵着一股子腥甜的气,怎么咽都咽不下去。炕头上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身上盖着的旧棉被空荡荡地塌着,露出的那张脸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模样?颧骨高高地凸起,眼窝陷成了两个黑黢黢的深坑,曾经胖乎乎的圆脸早就塌了下去,皮肤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,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勉强抻平的黄纸。那双总是亮堂堂的大眼睛,此刻紧紧闭着,长长的睫毛早就掉光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眼睑,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。还有那根林晚小时候总爱抓着玩的大辫子,如今稀疏得能数清根数,枯黄卷曲着贴在枕头上,像一截干枯的麻绳。

这哪里是那个会笑着揪她辫子、会在灶房里颠着大勺做油饼、会在院子里叉着腰喊她回家吃饭的娘啊?这分明是一具被病痛掏空了的骷髅,是一摊风一吹就散的尘埃。林晚的鼻子猛地一酸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下来,砸在手背上,冰凉刺骨。她想伸手摸摸娘的脸,却又怕碰碎了这具脆弱的躯壳,只能蹲在炕边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,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在哀鸣。

她有多久没好好看过娘了?好像自从下定决心要闯出一番名堂,要改变自己那窝窝囊囊的日子,她就一头扎进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里。开网店赔了钱,跟人合伙做手工坊被坑了,好不容易攒点钱想翻身,又栽在了一个不靠谱的加盟项目上。屡屡受挫,屡屡陷入困境,她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,撞得头破血流,撞得灰头土脸,却连回家的勇气都没有。她总想着,等她混出个人样来,等她挣了大钱,就风风光光地回来,给爹娘盖大房子,买好吃的,让他们享享清福。可她怎么就忘了,爹娘老了,他们等不起啊。

娘躺在炕上,奄奄一息,连睁眼看看她的力气都没有,而她这个女儿,却在外面瞎折腾,连娘最后这段日子都没能好好陪着。林晚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,愧疚像潮水似的涌上来,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。她不仅愧对娘,更愧对爹,愧对那个一辈子老实巴交、默默支撑着这个家的老父亲。爹的腰早就弯了,头发也白透了,这些年为了给她还债,偷偷去工地搬砖,去地里拾荒,她却什么都不知道,还在外面怨天尤人,抱怨命运不公。

“娘……闺女不孝啊……”林晚终于忍不住,放声痛哭起来,哭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着,凄厉又绝望。她趴在炕沿上,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娘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却丝毫感觉不到狼狈。这一夜,她就守在娘的炕边,寸步不离,眼泪流干了,嗓子哭哑了,眼睛熬得通红,愣是一宿没合眼。窗外的月亮升了又落,星星隐没在灰蒙蒙的天际,屋子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,映着她憔悴的脸,也映着炕上娘那毫无生气的身影。

天刚蒙蒙亮,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,是姐姐来了。姐姐一进门,看到蹲在炕边的林晚,又看到炕上奄奄一息的娘,眼圈瞬间就红了。她没哭,只是快步走到炕边,伸手握住娘那枯瘦如柴的手,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的心猛地一沉。“娘……”她轻轻喊了一声,声音发颤,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娘像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,原本紧闭的眼皮微微动了动,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。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,如今浑浊得像一潭死水,连聚焦的力气都没有,却固执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望着,眼珠微微转动着,像是在寻找什么。林晚心里一酸,她知道,娘是在盼着大哥,盼着大哥大嫂,盼着她那从未见过几面的大侄子。大哥在城里打工,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,娘最惦记的就是他。

“姐,我给大哥打电话。”林晚抹了把脸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她掏出手机,手指抖得厉害,按了好几遍才拨通大哥的号码。电话那头,大哥一听到娘不行了的消息,声音瞬间就变了调,连说“马上回,马上回”,挂了电话的那一刻,林晚仿佛能听到电话那头大哥慌乱的脚步声。

上午十点多,院门外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,大哥和大嫂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,急匆匆地闯了进来。大哥一进门就直奔炕头,看到娘那副模样,这个平日里顶天立地的汉子,当场就红了眼眶,扑通一声跪在炕边,哽咽着喊了一声“娘”,再也说不出话来。大嫂也跟着抹眼泪,一边安慰着大哥,一边打量着屋里的情况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
就在这时,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,是邻居张婶来了。张婶是村里的老人,见多识广,谁家有红白喜事,都少不了她帮忙张罗。她一进门,先是叹了口气,走到炕边看了看娘的情况,眉头皱得紧紧的:“唉,这怕是熬不了多久了,你们赶紧准备后事吧,东北的规矩多,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。”

林晚和姐姐、大哥对视一眼,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沉重。张婶说得对,娘这情况,怕是真的撑不了多久了,该准备的东西,一点都不能含糊。按照东北的习俗,老人临终前要擦洗身体,换上寿衣,寿衣得是单数,三身或者五身,布料得是纯棉的,不能穿带扣子的,得用带子系,说是怕阎王爷给拴住了;还要准备“烧七”用的纸钱、金银元宝,还有“引魂幡”,得用黄纸做,上面写着老人的生辰八字;另外,“六两六”的纸钱是必不可少的,说是给老人在阴间打点用的,六两六寓意着“六六大顺”,让老人走得安稳。

“姐,咱俩去市里一趟,把该买的东西都买回来。”林晚定了定神,抹了把脸说道。姐姐也应了下来,她是家里的老大,这些事本该由她来操心。

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,就骑着电动三轮车往市里赶。初冬的风刮得人脸生疼,路边的杨树叶子早就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摇晃着,像是在哭丧。林晚和姐姐坐在车上,谁都没说话,心里沉甸甸的,像压着一块大石头。她们心里都清楚,这一去,买的是娘的后事用品,每一样东西,都像是一把刀子,割在心上。

到了市里的丧葬用品店,老板是个懂行的老人,一听是给老人准备后事,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。“姑娘,你们听我说,东北的规矩,寿衣得选纯棉的,颜色要选深色的,黑的蓝的都行,不能穿红的,那是冲喜的,不吉利;纸钱得买那种黄表纸做的,还有金银元宝,得叠够数,烧的时候才能让老人在那边有钱花;引魂幡得用竹竿挑着,出殡的时候走在最前面,指引老人的魂灵回家;还有‘六两六’的纸钱,这个是必须的,不多不少,正好六两六,寓意着老人走得顺顺当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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