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第238章 到家(2/2)

老板一边说,一边给她们拿东西,黄纸、纸钱、金银元宝、引魂幡、寿衣、寿鞋,还有那些祭祀用的香烛、供品,满满当当装了一大车。林晚和姐姐一边听着老板的叮嘱,一边红着眼眶点头,每一样东西都仔细核对,生怕漏了什么,生怕委屈了娘。她们的心情沉重得厉害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,只是默默地付钱,默默地搬东西,周围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,可她们却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,满心满眼都是炕上娘那奄奄一息的模样。

等两人买完东西,回到家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。院子里,大哥和大嫂正忙着打扫卫生,张婶也在一旁帮忙,院子里的柴火垛被码得整整齐齐,屋檐下的蜘蛛网也被扫干净了。林晚蹲在墙角,手里夹着一根烟——那是她刚才从大哥兜里摸来的,烟头烫到了手指都没察觉,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。

屋里,爹坐在炕边,握着娘的手,一言不发,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娘的手背上,娘的手指微微动了动,却还是没有睁眼。林晚和姐姐放下东西,立刻走进屋里,顾不上歇口气,就开始忙活起来。她们端来一盆温水,拿了干净的毛巾,小心翼翼地给娘擦洗身体。娘的身子骨瘦得硌手,皮肤松弛得像一张皱巴巴的纸,她们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,生怕碰疼了娘。擦到下身的时候,两人的眼圈更红了,娘已经大小便失禁了,裤子上沾着污渍,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。她们却丝毫没有嫌弃,仔仔细细地擦洗干净,又给娘换上了干净的衬裤。

“娘,您忍忍,马上就好了。”姐姐一边擦,一边轻声说着,声音里带着哽咽。林晚也跟着点头,眼泪滴在水盆里,漾起一圈圈涟漪。

这一夜,是林晚和姐姐守在娘的炕边。娘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响着,像是有吐不完的痰。姐姐拿了一根棉签,沾了点温水,小心翼翼地伸进娘的嘴里,一点一点地往外蘸那些黄黄的、黏黏的痰。每蘸一次,她的手就抖一次,眼泪就掉一次。林晚在一旁帮忙扶着娘的头,时不时地给娘掖掖被角,两人熬了一宿,眼睛熬得通红,嘴唇干裂得起了皮,却丝毫不敢松懈。

第二天一早,大嫂熬了一锅小米粥,又做了小鱼打卤酱。那小鱼是爹昨天去河边捞的,新鲜得很,熬出来的卤酱香气扑鼻。可谁有心思吃饭呢?林晚坐在桌边,拿起筷子,却怎么也送不到嘴里,喉咙里堵得厉害,一想到娘还躺在炕上,随时可能离开,她就觉得心口疼得厉害。大哥也一样,扒拉了两口饭,就放下了筷子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林晚和姐姐更是连桌子都没挨,她们守在娘的炕边,寸步不离,嘴唇上都起了泡,却连口水都顾不上喝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到了下午四点多,娘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喉咙里的痰声越来越重。林晚和姐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她们紧紧握着娘的手,一声声地喊着“娘”。张婶听到动静,赶紧从外面跑了进来,她走到炕边,伸手探了探娘的鼻息,又摸了摸娘的脉搏,脸色一变:“不好,赶紧给老人穿寿衣!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
东北的习俗里,老人咽气前一定要穿上寿衣,说是穿晚了,老人到了阴间就没衣服穿,会受冻;而且穿寿衣的时候,亲人不能哭,说是哭声会惊扰了老人的魂灵,让老人走得不安宁。林晚和姐姐一听,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拿寿衣。就在这时,林晚的手机响了,是她的老板打来的。林晚接起电话,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哭腔:“老板……我娘……我娘快不行了……”她一边说,一边打开了视频,手机屏幕里映出了炕头上娘那奄奄一息的模样。老板在那头叹了口气,说了几句安慰的话,就让她安心守着老人,工作的事不用担心。

挂了电话,林晚又赶紧回到炕边,和姐姐一起给娘穿寿衣。寿衣是纯棉的,黑色的,一共有三身,按照东北的规矩,得从里到外一层一层地穿。两人手忙脚乱地给娘穿衣服,娘的身子骨太软了,软得像一摊泥,她们小心翼翼地扶着娘的胳膊,一点一点地往上套。就在寿衣穿到一半的时候,娘的胸口突然停止了起伏,喉咙里的痰声也消失了。姐姐的手猛地一顿,她颤抖着伸出手,探了探娘的鼻息——没了。

“娘!”姐姐再也忍不住,悲从心来,放声痛哭起来。林晚也跟着哭了,哭声凄厉又绝望,在屋子里回荡着。

“别哭!别哭!”张婶赶紧上前拉住她们,声音急促地说道,“赶紧把衣服穿好!不能哭!哭了老人走不安宁!”

两人强忍着悲痛,哽咽着,颤抖着,把娘的寿衣穿好。寿衣的带子系得整整齐齐,寿鞋也穿得稳稳当当。穿好衣服后,大哥和姐夫一起,小心翼翼地把娘从炕上抬了下来,放在了地上铺好的草席上。直到这时,林晚和姐姐才再也忍不住,扑到娘的身上,放声痛哭起来。

哭声在院子里回荡着,传到了村口,传到了河边,传到了那片金黄的玉米地里。夕阳西下,染红了半边天,远处传来了几声乌鸦的叫声,凄厉又悲凉。林晚跪在地上,看着躺在草席上的娘,看着娘那张瘦骨嶙峋的脸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下来。她知道,娘走了,走在了2017年9月30号的下午五点,走在了国庆节的前一天。

她再也没有娘了。

再也没有那个会笑着揪她辫子的娘了,再也没有那个会给她做油饼的娘了,再也没有那个会在村口等她回家的娘了。

愧疚像一把刀子,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,扎得她鲜血淋漓,疼得她生不如死。她跪在地上,一遍又一遍地磕着头,额头磕出了血,嘴里喃喃地喊着:“娘……闺女不孝啊……闺女对不起您啊……”

院子里的风越来越大,刮得人睁不开眼睛,那股子冷硬的寒气,像是要把人的心都冻碎了。

@流岚小说网 . www.liulan.cc
本站所有的文章、图片、评论等,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,属个人行为,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。
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,请与我们联系,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。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,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