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徐倩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的。
昨晚思绪翻腾,被记忆和欲望折磨到半夜才勉强入睡,此刻她只觉得头痛欲裂,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。
她迷迷糊糊地摸过床头柜上嗡嗡作响的手机,看也没看就接通了,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沙哑:“喂?”
“徐经理,早上好。我是小张,时间差不多了,我已经在酒店楼下了。”电话那头传来张阳的声音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徐倩一个激灵,猛地睁开眼,看向手机屏幕——早上八点零五分!她睡过头了!
“啊!抱歉抱歉,我马上下来,你稍等我一会儿,很快!”她瞬间清醒,语速飞快地说完,不等张阳回应就挂了电话。昨晚明明定了闹钟,怎么会没听见?一定是睡得太沉了。
她掀开被子跳下床,冲进卫生间用水洗了把脸,才算彻底驱散了睡意。看着镜子里有些憔悴、眼底带着淡淡青黑的自己,她无奈地叹了口气。时间紧迫,来不及精心打扮了。
她快步走回卧室,打开行李箱,拿出昨天搭配好的衣服,当她拿起丝袜时,手指顿住了。她昨天穿的那条黑色丝袜,昨晚洗澡时已经顺手洗了,此刻还湿漉漉地挂在浴室的毛巾架上。而她今天这身偏深色、偏职业的装束,搭配肉色丝袜会显得有些突兀和不协调。
几乎没有太多犹豫,她拿出了昨天穿过、今早刚刚洗净但尚未干透的那条黑色丝袜。丝袜摸起来还有些潮湿,带着洗涤剂的淡淡清香和未散尽的水汽。她动作麻利地穿上,微凉的、略带湿意的丝滑面料贴合上腿部皮肤,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。她对着穿衣镜看了看,黑色的丝袜包裹着她匀称笔直的小腿,确实比肉色更协调,也更显得利落、有气场。
“就这样吧。”她对自己说,不知是说给谁听。
接着,她坐到梳妆台前。时间紧迫,但她还是仔细地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。粉底均匀肤色,遮瑕盖住眼底的疲惫,淡淡的眼影和眼线让眼睛更有神采,口红选了偏豆沙的哑光色,提亮气色又不显张扬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匆忙的清晨花这么精致的妆容。或许,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,真的存了一丝“要把最好一面展现给张阳看”的、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心思?她甩甩头,不再深想。
最后,她快速梳理了头发,在脑后挽了一个利落的发髻,喷了点定型喷雾。镜子里的女人,妆容精致,衣着得体,眼神冷静,完全看不出凌晨时的崩溃和脆弱。她拎起随身的小包,拉起那个行李箱,深吸一口气,走出了房间。
来到酒店大堂,一眼就看到张阳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,正有些局促不安地摆弄着手机。看到她出来,张阳立刻站起身,脸上堆起笑容,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和不自然。他的目光快速地从徐倩脸上扫过,在接触到她那双被黑色丝袜包裹的、踩着中跟短靴的腿时,像是被烫到一般,迅速移开,耳根似乎有些泛红。
“徐经理,早。”他迎上来,声音有些发紧,伸手就要去接徐倩手里的箱子。
徐倩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就是这个箱子,昨天就在这个箱子里,那双不见了的黑色丝袜……而此刻,这个男人,这个可能的小偷,正伸手要接过它。她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反感,几乎想立刻收回手。但理智告诉她,不能打草惊蛇,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。
她抬眼看向张阳。他今天似乎特意收拾过,头发梳得整齐,胡子刮得干干净净,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,外面套着合身的深色夹克,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、清爽不少。是因为要送她,所以特意打扮了吗?这个念头让徐倩心里那点反感之外,又生出一丝极其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最终,她还是松开了手,将行李箱的拉杆递给了张阳,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、礼貌而疏离的微笑:“麻烦你了,小张。”
“不麻烦,应该的。”张阳连忙接过箱子,指尖不经意碰到了徐倩的手背,两人都像触电般迅速分开。张阳的脸更红了,提着箱子快步走向门口,背影显得有些慌乱。
徐倩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深了深。是心虚吗?
张阳将箱子放进后备箱,动作有些急切。徐倩自己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,坐了进去。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新车才有的皮革味,混合着一种空气清新剂的柠檬味,看得出来车里被仔细打扫过。
张阳也坐进驾驶座,系好安全带,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。他转过身,从后排座位上拿过一个纸袋,递给徐倩,脸上带着一种讨好的、小心翼翼的笑容:“徐经理,我刚才给您打电话,听您声音像是刚睡醒,想着您可能没吃早饭。路上时间长,饿着肚子不好,我就在附近早餐店买了点包子和豆浆,还热乎着,您路上吃。”
徐倩愣了一下,看着他递过来的纸袋。纸袋口还氤氲着热气,包子的香味和豆浆的豆香隐隐飘出来。昨晚情绪和身体的双重消耗,此刻胃里确实空落落的。这份突如其来的、带着体温的关心,像一颗小石子,投进了她原本戒备的心,伸手接过,指尖感受到纸袋的温热,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:“谢谢你,小张,你想得太周到了。”她顿了顿,又说,“你吃了吗?在车上吃东西,味道可能会散开,你别介意。”
“我吃过了,吃过了,您赶紧吃吧,别凉了。”张阳见她接受了早餐,似乎松了口气,脸上的笑容自然了一些,连忙发动了车子。
车子平稳地驶出酒店停车场,汇入清晨县城的车流。徐倩打开纸袋,里面是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子,还有一个封好口的豆浆杯,插着吸管。包子还温热,豆浆更是烫手。她小口咬着包子,味道竟然不错,面皮松软,馅料咸香适中。就着温热的豆浆,空荡荡的胃渐渐被抚慰,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放松了一些。
她一边吃着,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正在开车的张阳。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,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他个子不算太高,但身材匀称,侧脸的线条清晰,鼻梁挺直,嘴唇微抿,神情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。今天他确实收拾得很利落,衬衫的领子熨烫得平整,袖口也扣得一丝不苟。握着方向盘的双手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