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倩心里微微一动。她哪里知道,张阳为了今早送她,天不亮就起床了,仔仔细细洗了澡洗了头,刮了胡子,把唯一一套拿得出手的、平时舍不得穿的衬衫和夹克都找了出来,甚至还偷偷喷了点香水。车里更是被他里里外外擦拭了好几遍。
也许,偷丝袜只是一时鬼迷心窍?徐倩嚼着包子,心里对张阳的厌恶和警惕,不知不觉间,被这份“爱心早餐”和眼前这个清爽、略显笨拙但努力表现出体贴的年轻男人形象,冲淡了一些。至少,他此刻的表现,不像个猥琐的变态,倒像个情窦初开、想讨好心上人又不得其法的毛头小子。
她正暗自思忖着,张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侧过头来,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撞了个正着。
一瞬间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张阳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,眼神慌乱地躲闪开,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了紧。他心跳如擂鼓,刚才徐经理是在看他吗?她为什么看他?是不是发现了什么?还是自己脸上有东西?他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徐倩也被这突然的对视弄得有些尴尬,脸上微微一热。偷看人家被当场抓包,这感觉可不太妙。但她毕竟阅历丰富,反应极快,立刻借着喝豆浆的动作掩饰过去,并自然地开口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:“谢谢你的包子和豆浆,味道很好。我早上起晚了,正愁没时间吃早饭呢。”
她清脆的声音和带着笑意的语气,像一阵清风,吹散了车厢内微妙的尴尬。
张阳暗暗松了口气,连忙接话,声音还是有些发紧:“徐经理您喜欢就好。这、这家店是我们县城的老字号了,包子做得确实不错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,也像是想表现得更健谈一些,主动找了个话题,“对了,徐经理,听罗总说,您下周就来我们公司上班了?”
“嗯,是的。”徐倩咽下最后一口包子,用纸巾擦了擦嘴角。
“那太好了!”张阳的声音里透出真诚的喜悦,似乎忘了刚才的尴尬,“我们公司正需要您这样有能力的领导呢!热烈欢迎啊!”他语气里的热情不似作伪。
接下来的路程,气氛轻松了不少。张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开始给徐倩介绍起万来县的风土人情,哪里有好玩的地方,哪家的特色菜好吃,哪里风景不错适合周末去走走。他说得眉飞色舞,虽然有些地方描述得并不生动,甚至带着点本地人“自卖自夸”的憨直,但那份努力想让她了解、喜欢上这个地方的心意,徐倩能感觉到。
她偶尔附和几句,提出一两个问题,张阳便更起劲地介绍。两人的聊天算不上多么深入有趣,但至少是轻松、愉快的。
徐倩发现,抛开“偷丝袜嫌疑人”这个令人不快的标签,张阳其实是个挺单纯的年轻人,有点腼腆,有点笨拙,但心思细腻,懂得照顾人。昨晚发现丝袜丢失时的愤怒和恶心,在这种平淡的交谈和窗外不断掠过的冬日景色中,似乎被暂时搁置、淡忘了。她甚至觉得,自己对这个小司机,似乎……有了一丝好感?
车子渐渐驶近高铁站,路上的车辆和行人多了起来。沉默了一小会儿的张阳,忽然又开口了,这次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,带着点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紧张:“徐经理,您下周一过来,是开车还是坐高铁?”
徐倩从窗外收回视线,答道:“哦,我开车过来。有些个人物品,开车方便些。”
“一个人开这么远的路啊?”张阳的语气里带上了关心,“会不会太累了?要不……”他顿了顿,像是鼓足了勇气,快速说道,“要不周日我去省城帮您开过来也行。”说完这句话,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,心跳也快了好几拍。这话说得,是不是太明显、太唐突了?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别有用心?
徐倩是何等聪明的人,立刻听出了张阳话里那点超出普通司机职责范围的关心,甚至……带着点笨拙的讨好和隐约的、不敢宣之于口的暧昧。她微微挑眉,看向张阳。张阳不敢回头,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,但通红的耳根和微微僵硬的坐姿出卖了他的紧张。
一丝极淡的、难以察觉的笑意掠过徐倩的嘴角,很快又消失了。她移开目光,看向前方,语气平淡而客气,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:“不用了,谢谢你。以前跟着陈总去高家湾出差,也是我一个人开车,习惯了。这点路不算什么。”
张阳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,但很快又掩饰过去,讪讪地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车子平稳地驶入高铁站送客平台,停下。张阳迅速下车,绕到后面,打开后备箱,帮徐倩拿出行李箱。这一次,他的动作自然了许多。
“徐经理,我送您进去吧?”
“不用了,就一个箱子,我自己进去就行。谢谢你送我,也谢谢你的早餐。”徐倩接过箱子,对张阳笑了笑。这个笑容比早上在酒店大堂时真切了许多,但也依然保持着适当的距离。
“不客气不客气,应该的。那……徐经理您路上注意安全,周一见。”张阳站在车边,搓着手,有些拘谨地说。
“嗯,周一见。”徐倩点点头,拉起箱子,转身走向进站口。阳光洒在她身上,风衣下摆随风轻扬,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在冬日的光线下勾勒出优美的线条。
张阳站在原地,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,久久没有动弹。他心里五味杂陈,有送别的不舍,有对她可能发现秘密的恐惧,也有对她最后那个笑容的一丝窃喜。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,钻进车里,却没有立刻离开,只是呆呆地望着高铁站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