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明白了!”莫归尘高声喊道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“歇真人的意思是,从今往后,再无高高在上的梦境主宰!凡心怀归梦宗、自愿守护一方梦桥安宁者,只需将自己的梦息浸润对应的石板,便可获得这‘工牌’的认可!这权柄,非宗门敕令,乃是那一方水土、万千民众的共同认可!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,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领悟与狂喜。
这哪里是什么工牌,这分明是一条通往自我实现、人人皆可为守护者的通天大道!
“叽!”
一声清脆的欢叫,小黄从林歇的袖子里一跃而出,它圆滚滚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可爱的弧线,精准地落在了广场中央最高的那块青石板上。
它惬意地蜷成一团,打起了响亮的呼噜。
随着它的鼾声,一圈圈淡金色的雾气荡漾开来,雾气飘到那九十九块青石板上空,竟奇迹般地凝结成了千百枚巴掌大小、形态各异、却都带着一个小小锅形印记的光牌雏形。
工牌的模板,有了。
万事俱备,只欠名正言顺的最高授权。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聚焦到了屋顶那个依旧在喝茶的身影上。
在万众瞩目之下,林歇终于慢悠悠地站起身。
他提着那口温热的小锅,一步踏出,身形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宗门正殿的殿门前。
在所有人以为他要踏入大殿,坐上那虚悬已久的宗主宝座时,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举动。
他走到那张由万年梦沉木雕琢而成的宝座前,手臂一扬,竟是“咣当”一声,将那口小锅端端正正地扣在了宝座之上。
锅体微微一震,锅沿青烟袅袅,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:
“本座暂由锅代管,真人去睡了。”
林歇拍了拍手,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差事,转身便要溜走。
“站住!”云崖子身形一闪,拦在了他的面前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,“林歇!你可知你在做什么?你不登基,这刚刚建立的梦权新秩又将依附于何处?无所依凭,便是空中楼阁,终会崩塌!”
林歇停下脚步,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。
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那块光芒闪烁的石碑:“规矩,它说了算。”
又指了指广场中央,在那九十九块石板上空巡视、不时打个哈欠的小黄:“秩序,它守着呢。”
最后,他指了指自己那空空如也、只剩几片茶叶渣的袖子,懒洋洋地说道:“我?我还得回去研究一下,怎么把那盐碱地里新长出来的嫩芽,煨成一坛好吃的咸菜。”
云崖子怔在原地,看着这个将无上权柄视作烫手山芋,心心念念只有睡觉和咸菜的年轻人,久久无言,最终化作一声哭笑不得的长叹。
当夜,月华如水。
归梦宗广场之上,已有数百名弟子将自己的梦息烙印在不同的青石板上,获得了属于自己的“工牌”。
与此同时,九州九十九地,无数凡人修士自发地在睡梦中,将一缕善念汇入当地的梦桥节点。
霎时间,九十九块青石板上的工牌雏形同步大亮,一道道纯净的梦息光柱冲天而起,如星河倒灌,尽数汇入归梦潭中,形成了一片浩瀚而安宁的梦境之海。
新的秩序,在无声中确立。
远处山门,石傀子所化的新碑上,悄然多了一行几乎微不可闻的小字:“锅不登基,梦亦长明。”
小楼屋顶,林歇正蹲着,锅盖微微敞开一道缝,露出里面蜷成一团、正抱着一根咸菜梗啃得正香的小黄。
锅沿冒出的青烟在空中勾勒出一行自得的字迹,随风而散:“下回再有想造神的,记得先问问工牌同不同意。”
一切都显得如此完美而自洽。
然而,就在这万籁俱寂、新纪元开启的第一夜,林歇袖中那口本该温热平静的小锅,毫无征兆地,骤然传来一阵剧烈无比的震颤。
那不是喜悦的嗡鸣,也不是功成的回响,而是一种源自最深处的、前所未有的躁动与抗拒,仿佛锅里困着一头即将挣脱束缚的远古凶兽,正用尽全力撞击着它的牢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