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黄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钻了出来,一团肉球似的撞在石傀子的小腿上。
它那短粗的小尾巴摇得飞快,鼻息里喷出一股股浓郁的金雾,像是一层轻柔的蚕茧,温柔地包裹住石傀子那将要溃散的身形。
“真人接住!”
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。
青羽童子像是一道俯冲的青色流光,在堪堪掠过林歇头顶时,爪心一松。
一枚已经褪成了枯黄色的纸符打着旋儿落下。
林歇伸手一抄,符纸摸着凉丝丝的,边缘处隐约能闻到一股风雷谷特有的焦火味。
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墨老鬼曾随口提过的一句废话:风雷谷深处的废墟里,好像压着一枚初代守梦人留下的、早已断了传承的“共梦符”。
林歇也没心思去想这鸟儿是怎么把这玩意儿偷出来的,他只是顺手把那符纸贴在了石傀子那冰凉且透明的胸口。
他没有掐诀,也没有像云崖子那样如临大敌地搬运灵力。
他只是觉得守了一千年确实挺累的,于是顺着性子,对着石傀子那双已经模糊的石眼,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“行了,别硬撑着了。睡一觉吧,这次没人让你守着谁了。”
林歇的话音刚落,石傀子胸口那张共梦符骤然亮起,不再是那种灼人的紫色,而是变幻成了与林歇梦胎同色的、温润如水的淡金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前所未有的宏大震鸣在林歇识海中炸开。
石傀子那庞大的身躯不再是崩解,而是主动化开了。
千年来积攒的那些石质束缚,在一瞬间化作了万千颗如萤火虫般细碎的萤石。
这些萤石并没有坠地,而是逆风而上,在月色下拖曳出无数道光尾。
它们以石傀子千年前那份自愿化形的意志为墨,在原本破碎的旧律裂谷之上,生生构筑出了一道晶莹剔透的新桥。
那是超越了法度、由自由意志编织而成的梦境坦途。
云崖子呆呆地仰着头,手中的短刃掉在地上都没察觉。
林歇拍了拍手上的石粉,感受着周围重新变得温和的空气,正打算找个舒坦的地方继续刚才没补完的觉,眉头却微微挑了一下。
那股属于柳如镜的焦臭味,并没有随着新桥的建立而彻底散去。
在群山掩映的阴影里,在那个连月光都照不到的茶寮后院,一种如毒蛇吐信般的细微摩擦声,正透过地脉的涟漪,传进他的感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