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块拳头大小、灰扑扑的石头不知何时滚到了他的枕头边。
它看起来就像随处可见的溪边卵石,表面却布满了细密的、如同脉搏般跳动的红褐色纹路。
林歇能感觉到这块石头里潜藏着一股极其恐怖的死寂力量,却在他淡金色的梦气包裹下,变得像只收敛了爪牙的小兽,乖巧地扎根在他身旁的泥土里,化作了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磨刀石。
“哐当。”
那是金属碰撞石头的声音。
哑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。
她显然没注意这块石头是怎么出现的,只是习惯性地捡起它,顺手在大腿旁垫了垫,开始打磨那把用来干活的生锈镰刀。
“吱——吱——”
刺耳的磨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。
林歇看着哑姑那专注的神情。
随着刀刃在磨刀石上划过,那些红褐色的纹路竟悄然附着在了锈迹斑驳的刀锋上。
哑姑磨好刀,起身走向槐树下那一株刚破土的青色豆苗。
她或许只是想试一下刀锋快不快,弯腰轻轻一割。
刀刃触碰到豆苗的瞬间,预想中的断裂并未发生。
那株豆苗竟像是由液体构成的,在触碰的刹那化作一道细长的金色流光,顺着镰刀的脊梁一掠而过,最后如灵蛇般钻入了哑姑的指尖。
哑姑整个人僵住了。
在林歇的梦觉里,他清楚地看到哑姑那双原本浑浊、因贫苦而麻木的眼睛里,突然亮起了一点金星。
她不再看那株豆苗,而是缓缓低下头,视线穿透了坚硬的地表。
在她的眼中,此刻的哑姑村不再是破败的农舍,而是一张由淡金色光芒交织而成的巨型网络。
每一条根须的走向、每一处泉眼的脉动,都在她脑海里勾勒得清清楚楚。
“显灵了……真的显灵了……”
村长看着那飞行的木鸢,看着那脱胎换骨的哑姑,膝盖一软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他身后那些拎着铁器准备“抓鬼”的壮汉们,也一个个面如土色,手里的家伙撒了一地。
“大师兄……真人!求您救救这树,救救咱村子吧!”村长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林歇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,避开了村长的跪拜。
他伸出手指,虚虚地指了指哑姑脚边那块磨刀石。
“路在那,刀在手。”林歇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,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,“树死没死,问你们自己。”
话音刚落,村长下意识地抬起头。
他发现自己手里那支原本冒着黑烟、火星四溅的松木火把,此时的火苗竟诡异地凝固了。
那火焰变得像琉璃一样通透,透着淡淡的金芒。
随着这金光的映射,火把照在地面上的影子变了。
原本扭曲的人影、残破的篱笆影,此刻全都化作了一株株遮天蔽日的巨树虚影。
每一条影子的枝叶都在微风中摇曳,仿佛这死寂的小村庄,正重叠在一片生机勃勃的远古森林之上。
村长颤抖着松开了手,火把落在地上,金色的火焰却没有熄灭,而是顺着地上的水痕,晃晃悠悠地朝井口的方向飘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