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图开始共鸣。

不是物理上的震动，而是法则层面的“歌唱”。

那是文明本身在歌唱——用五千年的血泪，用亿万人的悲欢，用所有“生而为人”的骄傲与脆弱，唱给已经消散的宇宙主人听：

“我们在这里。”

“我们活过，爱过，挣扎过，守护过。”

“我们或许渺小，或许脆弱，或许充满缺陷。”

“但我们……不想就这样消失。”

“请听到我们的声音——”

“请回应我们的呼唤——”

歌声穿透维度，穿透真理之门的裂缝，穿透寂灭正在睁开的眼睛，向着宇宙最深处的法则本源涌去。

然后……

宇宙，回应了。

真理之门裂缝中

那只眼睛，突然剧烈震颤。

不是因为愤怒，而是因为……痛苦。

“原初……颂歌……”寂灭的低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，“你们竟然……敢唤醒祂留下的……残响……”

眼睛的睁开速度，骤然加快！

从三分之一，到一半，到三分之二！

恐怖的威压如海啸般从裂缝中涌出，整个太阳系都在震颤。地球上的所有生灵，无论修为高低，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纯粹的“终结意志”。

那不是攻击，而是……宣告。

宣告一切终将归于虚无，宣告所有努力都是徒劳，宣告希望本身就是最大的绝望。

“不好！”林婉清脸色大变，“寂灭被刺激，要提前完全苏醒了！必须立刻开始第三重，否则等祂眼睛完全睁开，一切就晚了！”

她看向萧煜一家：

“第三重，需要你们六人将全部力量——包括生命力、灵魂本源、修为根基——注入阵眼核心。”

“代价是……你们可能会彻底消散，连轮回都无法进入。”

“但这是唤醒原初意志本能的唯一方法。”

“选择吧。”

这一次，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，星儿第一个开口：“我愿意。”

小女孩的眼睛清澈见底：“我想让爸爸妈妈、哥哥奶奶，还有所有小朋友……都能继续看星星。”

苏雨薇握住女儿的手：“妈陪你。”

林婉秋微笑：“等了万年，不差这一回。”

萧煜看向星渊：“弟弟，这次我们一起。”

星渊点头，然后看向怀中的婴儿。

婴儿发出咿呀的笑声，小小的手抓住星渊的手指。

家的羁绊，在这一刻化作最坚定的决意。

“开始吧。”六人齐声道。

他们飞向阵眼核心——那是一颗悬浮在归墟海眼最深处、由纯粹“原初法则”构成的晶体。

但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晶体的瞬间——

“等等。”

一个虚弱但熟悉的声音，从真理之门裂缝中传来。

林曦。

她浑身是伤，紫晶战甲破碎大半，额头那枚承载星河缩影的紫晶已经出现裂痕。但她还活着，而且……她手中拖着三颗灰色的头颅。

那是三尊魔神本体的头颅。

“曾祖母！”星渊惊呼。

“时间不多，听我说。”林曦的声音急促，“寂灭的眼睛睁开到三分之二时，我趁机冲进了真理之门内部……我看到了真相。”

她看向所有人，一字一句：

“原初意志没有完全消散。”

“祂的‘意识’消散了，但祂的‘意志’——也就是‘守护宇宙存续’的本能——被封印在真理之门最深处。”

“而封印祂的，就是寂灭。”

“所谓‘原初颂歌’，不是为了唤醒残响，而是为了……打开封印，释放原初意志的本能！”

“但打开封印的钥匙，不是你们的力量——”

林曦指向星渊：

“是‘希望之子’的生命。”

“星渊，你是原初意志在消散前，用最后的力量创造的‘后手’。你的情感核心，就是封印的‘锁芯’。”

“要打开封印，你需要……将情感核心彻底燃烧，化为‘希望之火’，点燃原初意志的残存本能。”

“代价是……你会死。真正的，形神俱灭。”

星渊愣住了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“怎么会……”林婉秋颤抖，“姐姐，你确定吗？”

“我亲眼所见。”林曦苦笑，“真理之门深处，有一座‘原初王座’。王座上坐着原初意志的‘躯壳’，而躯壳的心口，插着一柄灰色的‘寂灭之矛’。”

“要拔出那柄矛，需要‘希望之火’。”

“而要产生足够的希望之火……需要星渊这样的、在纯粹的爱中长大的‘希望之子’，献祭全部。”

她看向星渊，眼中含泪：

“孩子，这就是你诞生的真正使命。”

“你从来不是‘钥匙’，也不是‘火种’……”

“你是……‘薪柴’。”

“燃烧自己，点亮宇宙最后的希望。”

海风呼啸。

战场寂静。

星渊低头，看着自己的心口，看着那璀璨的情感核心。

然后，他笑了。

“原来是这样啊。”

他看向家人，看向林曦，看向远方正在苦战的战友们：

“所以我存在的意义，就是在这个时候……为你们点亮前路？”

“听起来……”星渊的笑容温暖如初，“还不错。”

“不！”萧煜一把抓住弟弟，“一定有其他办法！我们可以一起战斗，可以——”

“哥。”星渊轻声打断，“你记得小时候，我总问你‘人为什么要活着’吗？”

萧煜愣住。

“你当时说：‘活着，就是为了守护珍视的东西。’”

星渊看着哥哥的眼睛：

“现在，我珍视的东西——你们，这个家，这个文明，这个宇宙——需要我用生命去守护。”

“那么，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。”

他转身，走向原初晶体。

“星渊！”苏雨薇哭着喊他。

“妈。”星渊回头，露出一个孩子般的笑容，“谢谢你把我养大。”

他又看向林婉秋：“奶奶，谢谢你在星辰中等了我万年。”

看向星儿：“妹妹，以后要听爸爸妈妈的话。”

最后，他看向林曦：“曾祖母，谢谢你创造了我。”

“我很庆幸……能成为你们的家人。”

话音落下，星渊的心口，情感核心开始燃烧。

不是之前的虚弱燃烧，而是……彻底的、不留余地的、将存在本身都化为火焰的燃烧。

七色火焰冲天而起，照亮了整个太平洋，照亮了整个地球，甚至……穿透大气层，照亮了宇宙深空。

火焰中，星渊的身影逐渐透明。

但他脸上的笑容，却越来越明亮。

“诸位——”

火焰中，传来他最后的声音：

“请替我看看……”

“希望点亮之后的宇宙。”

“一定……很美。”

轰！！！

希望之火，注入原初晶体。

真理之门深处，原初王座上，那柄灰色的寂灭之矛……开始颤动。

而裂缝中，寂灭的眼睛，第一次露出了……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