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，地球历公元2027年5月3日。

星际港口“启明港”的清晨，被一道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撕裂宁静。

港口调度中心的全息星图上，三个从未记录过的能量信号正在以超常规速度接近太阳系。它们的航行轨迹并非常见的空间跳跃，而是……“法则滑行”——如同在宇宙的法则层面上滑冰，每一次“滑步”都能跨越数光年。

“识别信号！”楚江河站在指挥台前，脸色凝重。虽然已从749局局长晋升为地球联合政府星际事务部长，但面对这种级别的未知来访，他依然感到本能的紧张。

“信号特征分析中……70%匹配‘守望者文明’数据库特征。”操作员快速汇报，“但还有30%的能量特征……无法识别。”

“守望者文明？”楚江河调出联盟共享的数据库。

投影中浮现出一段简短的记载：

“守望者文明，评级：未知。”

“首次接触记录：约八千年前，曾短暂现身于仙女座星云边缘。”

“特征：自称‘宇宙观测者’，不参与任何星际政治，仅在‘重大法则异常’事件时出现。”

“警告：其技术层次超越联盟现有认知，建议保持谨慎接触。”

“重大法则异常……”楚江河喃喃道，立刻联想到什么，“通知昆仑！让萧煜前辈立刻过来！”

但他话音未落，三个能量信号已经抵达太阳系边缘。

没有减速，没有通讯请求，它们直接穿过柯伊伯带，以三分钟绕行太阳一周的速度完成对太阳系的扫描，然后精准地降落在“启明港”的中央泊位。

港口防护系统甚至来不及反应。

当楚江河带人赶到时，泊位上已经停泊着三艘……难以形容的飞行器。

它们不是金属造物，也不是能量聚合体，而更像是“凝固的法则”——舰体表面流淌着不断变换的符文，那些符文并非已知任何文明的文字，而是宇宙基础法则的具现化图形：时间箭头的符号、空间曲率的公式、因果链的图解……

舱门无声滑开。

七个身影走出。

他们都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，面容被兜帽遮蔽大半，只能看到下半张脸——没有表情，如同雕塑。而他们的气息……楚江河瞳孔骤缩。

至少三个是渡劫期！

而且不是初入渡劫的那种波动，是深不可测、仿佛与宇宙同呼吸的浩瀚感！

为首的身影摘下兜帽，露出一张中年男性的面容。他的眼睛很特别——左眼是纯粹的银白色，右眼是深邃的星空色，瞳孔中倒映着整个太阳系的微缩星图。

“地球文明的代表，”他的声音直接响彻在场每个人的意识，不是语言，而是“概念传递”，“我是守望者文明第七观测站的‘记录者·玄鉴’。根据《原初公约》第3.7条，我们监测到‘原初意志具现化’现象在此星域发生，特来进行文明级安全评估。”

“《原初公约》？”楚江河稳住心神，“地球文明并未签署过该公约。”

“公约的签署不需要文明同意。”玄鉴平静地说，“它是宇宙诞生之初，由原初意志与最初十二个高等文明共同制定的基础法则。任何文明在触发公约条款时，自动受其约束。”

他左眼的银白色光芒扫过港口，扫过城市，最后锁定在江州家园的方向——准确地说，是锁定在“星渊意识温养中心”的位置。

“目标确认。请带路，我们需要对‘具现化个体’进行评估。”

“等等！”楚江河挡在前面，“星渊是我们的英雄，不是你们可以随意评估的‘目标’！”

玄鉴看着他，右眼的星空色中闪过一丝……类似“理解”的光芒。

“我们理解你们的情绪。但根据公约，原初意志的具现化若失控，可能引发宇宙级别的法则崩坏。八千年前，室女座超星系团曾因此毁灭十七个星系。”

他的声音依然平静，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。

“为了避免悲剧重演，评估是必要的。如果评估通过，我们会授予‘合法具现体’认证，该文明将获得守望者文明的技术支援与庇护。”

“如果……不通过呢？”一个声音从港口入口传来。

萧煜到了。

他一步步走来，渡劫后期的气息没有刻意释放，但那种经历过终极战争洗礼后的沉稳与威严，让三位守望者都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。

“如果不通过，”玄鉴转向萧煜，“根据公约，我们需要对具现化个体进行‘法则剥离’，将其还原为原始的原初本能，然后重新封印。”

空气瞬间凝固。

“你们想……把星渊的意识剥离？”萧煜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然后把他变回没有情感的宇宙法则？”

“这是为了宇宙的稳定。”玄鉴身后，另一位守望者——从身形看是女性——开口了。她的声音清冷如冰，“情感是宇宙最大的变量，也是最大的风险源。原初意志本就不该拥有情感，那次的融合实验……本就是错误。”

“实验？”萧煜捕捉到关键词。

女性守望者意识到失言，但玄鉴已经接过话头：“有些历史，等评估结束后，如果你们有资格知道，自然会知道。”

他看向萧煜：“你是这个文明的守护者，也是具现化个体的血缘亲属。你的立场我们理解，但公约的优先级高于个体文明的情感。”

“请选择：配合评估，或者……我们强制执行。”

玄鉴右眼的星空色中，浮现出复杂的法则符文——那是一种警告，也是实力的展示。

萧煜沉默了三秒。

然后，他笑了。

不是愤怒的笑，也不是无奈的笑，而是一种……了然的、带着战意的笑。

“我配合。”

楚江河愣住：“萧煜前辈！”

“但不是因为怕你们。”萧煜看着玄鉴，“而是因为……我相信星渊。”

“我相信那个用命保护了宇宙的孩子，不会是什么‘风险源’。”

“我相信那份由全人类情感滋养出来的意识，值得被所有文明尊重。”

“所以，带你们去评估吧。”

他转身，向港口外走去：

“但我要提前说清楚——如果评估过程中，你们有任何伤害星渊的举动……”

萧煜没有回头，声音却如同深冬的寒风：

“我会让守望者文明明白……”

“什么叫‘人类的情感，可以有多大的力量’。”

同一时间，星渊意识温养中心。

顶层观察室，星儿正趴在培养舱前，像往常一样和哥哥的意识光球说话。

“……然后小雅姐姐的画得了星际艺术展的金奖呢！她画的是我们一家人在星空下的样子，评审说‘充满了跨越物种的情感共鸣’……”

培养舱中，那团温暖的光球平稳脉动着，亮度比一年前增加了近一倍。根据最新的检测报告，星渊的意识复苏进度已经达到……69.7%。

但今天，光球的脉动频率有些异常。

“哥哥？”星儿察觉到了什么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
光球没有回应，但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微的……“纹路”。

不是能量的纹路，而是……肉体的纹路。

骨骼的轮廓，肌肉的线条，皮肤的质感——这些细节在光球内部缓慢成型，虽然还很模糊，但已经能看出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形。

“爸爸！妈妈！奶奶！”星儿惊呼，“哥哥他……他在自己塑形！”

苏雨薇和林婉秋闻声赶来，看到培养舱中的景象，都愣住了。

“意识主动引导肉体重塑……”林婉秋喃喃道，“这需要至少70%的意识完整度！星渊的复苏速度……比预估快了太多！”

“而且是不借助任何外部能量，完全靠意识本身的力量在重构身体。”苏雨薇的声音带着震惊与担忧，“这对意识负担太大了，如果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培养舱的监测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！

“警告！意识能量过载！肉体塑形速度超出安全阈值300%！”

“建议立即注入镇定剂，强制中断塑形进程！”

“不行！”星儿急道，“哥哥在努力醒来，我们不能打断他！”

“但不打断的话，他的意识可能会因为过度消耗而再次受损！”苏雨薇看向林婉秋，“妈，你有办法吗？”

林婉秋咬牙，星辰之力全力注入培养舱，试图稳定星渊的意识波动。

但效果有限。

那具正在成型的人形，塑形速度不仅没有减慢，反而越来越快！

骨骼、内脏、血管、神经网络……这些结构以超越生物学理解的速度生成，而每生成一部分，星渊的意识光球就黯淡一分。

照这个速度，不等肉体完全成型，意识就会先耗尽！

“星儿！”苏雨薇突然想到什么，“用你的连接！和哥哥对话！让他慢下来！”

星儿立刻闭上眼睛，额头印记全开。

意识空间。

这里不再是之前的灰雾或虚无，而是一片……温暖的七色星海。

星海中央，一个半透明的人形正在缓慢凝实——那是星渊的意识体，他闭着眼睛，眉头紧锁，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

“哥哥！”星儿跑过去。

星渊的意识体微微睁开眼睛，看到妹妹，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：

“星儿……抱歉……我有点……着急了……”

“为什么要这么急？”星儿眼泪流下来，“医生说慢慢来才安全啊！”

“因为……我感知到了……不好的东西……”星渊看向意识空间的“上方”——那里对应着现实世界的外部，“有……很古老……很冰冷的存在……正在靠近……”**

“他们想……把我变回‘法则’……”

“所以……我必须……在他们到来之前……至少拥有能说话的……身体……”

星儿愣住。

原来哥哥感知到了守望者的到来。

原来他这么拼命，是为了在评估开始前，至少能为自己发声。

“可是这样你会受伤的！”星儿抱住哥哥半透明的身体，“爸爸已经去应付他们了，我们可以慢慢来——”

“来不及了。”星渊摇头，“那些存在……和寂灭……有某种……联系……”

“我能感觉到……他们体内……有类似的气息……”

星儿瞳孔一缩。

而就在这时——

意识空间突然剧烈震动！

七色星海中，裂开了一道灰色的缝隙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