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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5章 时停之殇·哀之镇(1/2)

推开蓝色门扉的刹那,星渊的意识体被一股沉重、粘稠、几乎要凝固灵魂的悲伤彻底淹没。那不是个人的悲戚,而是集体的、沉淀了漫长岁月的哀恸,如同深海的海床,积压着无数无声的哭泣。

等他从这种情感的漩涡中挣扎出来,感知重新凝聚时,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萧索的公路尽头。眼前,是一座依山而建、笼罩在铅灰色天空下的小镇。小镇的建筑多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风格,红砖墙已褪色发黑,许多窗户用木板钉死,街道空旷,不见人影,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路灯在薄暮中明明灭灭。

空气寒冷潮湿,带着浓重的煤灰味和一种更深沉的、类似于铁锈与陈旧眼泪混合的气息。最诡异的是,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处在一种“凝滞”状态——风极微弱,树叶几乎不动,连自己的呼吸声都仿佛被厚厚的棉絮包裹着,传不出去。

时间,在这里流动得异常缓慢。

星渊低头看了看自己。他的意识体自动获得了新的“身份投射”——一个背着画板、风尘仆仆的年轻画家,名叫“沈渊”,是来这里寻找“特殊光影与氛围”进行创作的。随身帆布包里还有一封皱巴巴的“介绍信”,来自某个已经消亡的地方民俗协会。

他抬头看向小镇入口那块斑驳的水泥路牌,上面用暗红色的油漆写着三个几乎被风雨侵蚀掉的字:栖山镇。

“栖山……”星渊默念,这个名字透着一种疲惫的、想要停歇的意味。他迈步走进小镇。

街道两旁偶有店铺,但大多门可罗雀。一家杂货店的玻璃橱窗后,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她怔怔地望着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,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早已不在躯壳里。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小男孩蹲在路边,用手指机械地划着地上的尘土,划了一遍又一遍,不发出任何声音。

整个小镇,像一幅色调灰暗、被按下暂停键的老电影画面。

“理性病毒……在这里的表现形式,是‘时停之殇’。”星渊心中了然。病毒放大了栖山镇居民因巨大创伤而产生的集体悲伤,并将这种悲伤固化为一种拒绝时间流逝的“停滞力场”。人们活在永恒的悼念中,用近乎凝固的时光来对抗失去的痛苦,却也同时扼杀了未来的可能性。

他必须找到这个悲伤的源头,理解它,然后……转化它。不是强行驱散悲伤,那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弹。而是要让悲伤“流动”起来,从停滞的冰湖,化为可以承载生命继续向前的河流。

循着空气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气息,星渊向小镇深处走去。越往里走,周围的“凝滞感”越强,甚至开始影响他的意识体运转,思维都有变缓的趋势。他不得不调动调解者权柄,在身周维持一层微弱的七色光晕,抵御这种法则层面的侵蚀。

最终,他停在了小镇西侧,一片被锈蚀铁丝网围起来的空旷场地前。这里似乎曾是一个矿区的入口,如今只剩下一座倒塌大半的砖石结构岗亭,和地上散落的、已经与泥土混为一体的煤渣。铁丝网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,字迹模糊,隐约能辨出“栖山矿业三号井”几个字。

悲伤的源头,就在这里。

星渊正要靠近,一个苍老但异常严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:

“外乡人,别靠近那里!”

他转身,看到一位穿着深蓝色旧工装、头戴矿工帽、脸上布满深刻皱纹的老人,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,正警惕地盯着他。老人浑浊的眼睛里,有着与小镇其他居民不同的、一种近乎执拗的清醒。

“老人家,我是来采风的画家。”星渊出示了一下画板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,“这里……发生过什么吗?”

老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,眼神中的警惕稍减,但悲伤与疲惫却更加浓重地弥漫开来。他叹了口气,用木杖指了指那片废墟:“三十年前……塌了。一百三十七个人……没出来。”

一百三十七条生命。几乎囊括了当年小镇上所有的主要劳动力。星渊能想象那场灾难对这样一个依赖矿业的小社区意味着什么——不仅仅是经济支柱的崩塌,更是无数家庭的破碎,是整个小镇灵魂的死亡。

“从那以后,镇上就这样了。”老人望向那些死寂的房屋,“女人们……走不出来。孩子们……长不大。时间……好像也忘了这里。”

他说的“长不大”并非比喻。星渊注意到,那个蹲在路边划土的男孩,看起来只有七八岁,但眼神深处却沉淀着远超这个年龄的麻木与苍老。他可能是当年遇难矿工的孩子,三十年来,他的成长被集体的悲伤停滞了。

“镇上还有多少……像您这样记得清楚的人?”星渊问。

老人苦笑:“没几个了。愿意记得的,更少。大多数人都……沉进去了。沉在那天晚上,再也醒不过来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星渊,“小伙子,如果你只是想画画,去镇子外面,画山画云都好。这里……没什么好画的,只有……忘不掉的东西。”

说完,老人蹒跚着转身,消失在一条狭窄的巷道里。他的背影佝偻,仿佛背负着整个小镇的重量。

星渊没有离开。他走到铁丝网边,手轻轻触碰那冰凉的铁锈。调解者的感知深入地下,穿过坍塌的矿道,触及那片被掩埋的黑暗。

然后,他“看”到了。

不仅仅是冰冷的岩石和锈蚀的设备残骸。

在那片死亡之地的最深处,在一片理论上绝不可能有生命存在的、被彻底封闭的岩层缝隙中……有极其微弱,但顽强闪烁着的、属于原初之力的彩虹色光芒!

那光芒被浓重的、灰黑色的理性病毒菌丝包裹、侵蚀、试图同化,但它依然在挣扎,在呼吸。

“晨曦大哥……暮光二姐的气息……就在这里!”星渊心头一震。难怪之前感应到他们对抗“哀”之病毒,原来他们被困在了这场灾难的源头,被困在了病毒力量最强、时间停滞效应最核心的区域!他们显然是在试图净化或镇压这里的病毒核心,却被反制了!

而且,这光芒……不止两道!

除了晨曦温暖如晨光、暮光坚韧如暮色的原初气息外,还有第三道……更微弱、更稚嫩,却同样纯净的彩虹色光芒。

“是……安宁?!”星渊的心猛地揪紧。那个由寂灭转化而来、被永昼小心翼翼保护着的婴儿弟弟,怎么也在这里?!

必须进去!必须找到他们!

但这里的“时停之殇”法则极其强大,物理入口早已被彻底封死。而且病毒显然将这里作为了最重要的“母巢”之一,防御森严。强行突破,不仅可能引发病毒反扑伤及晨曦他们,更可能破坏这里脆弱的地质结构,造成二次塌方,彻底埋葬一切。

星渊退后几步,看着眼前死寂的废墟,又回头望了望那座凝固的小镇。他明白了。要进入矿难源头,找到晨曦他们,就必须先“解冻”这个小镇,让停滞的悲伤重新流动,削弱病毒对这片区域的掌控力。

而解冻的钥匙,就在于理解并转化这“哀”本身。

画家沈渊的身份,或许不是偶然。艺术,有时是撬动情感坚冰最好的杠杆。

星渊在小镇唯一还在营业的、由当年幸存矿工遗孀开的简陋招待所住下。接下来的几天,他背着画板,走遍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。他没有立刻试图去画那些显而易见的破败与悲伤,而是寻找那些被“凝固时光”掩埋的、曾经鲜活的痕迹。

他在废弃小学的墙上,找到了一幅褪色的儿童粉笔画,画着一家人手拉手,太阳笑得灿烂。

他在某户人家院落的角落里,发现了一个生锈的、但擦得很干净的小铁皮火车头玩具。

他在镇口的老槐树下,听到一位耳背的老奶奶,对着空无一人的石凳,反复哼唱着一首模糊的摇篮曲。

他还在镇档案馆(一间堆满灰尘的小屋)里,找到了一些老照片。照片上的人们,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,在矿工俱乐部里跳舞,在简陋的球场上奔跑,在婚礼上羞涩地碰杯……那些笑容如此真实,与如今镇上空洞的眼神形成了刺目的对比。

星渊开始画画。

他没有用灰暗的色调。相反,他用上了最明亮、最温暖的色彩——橘色的炉火,嫩绿的春芽,湛蓝的晴空,孩子们红扑扑的脸蛋,女人们鲜艳的头巾……他画的是“记忆中的栖山镇”,是灾难发生之前,那个虽然贫困但充满生气的家园。

他将这些画,悄悄留在小镇各处——贴在杂货店的橱窗内侧,塞进一些半掩的门缝,用石头压在路口的老井台上……

起初,没有任何反应。小镇依旧死寂。

但第三天下午,星渊在画镇口那棵老槐树时,那个总是蹲在路边划土的小男孩,第一次主动走了过来。他默默地看着星渊笔下那棵枝繁叶茂、树下有孩童嬉戏的槐树,看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,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“我爸爸……以前会把我举到那根最矮的枝桠上,摘槐花给妈妈蒸糕。”

星渊手一顿,看向男孩:“你爸爸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男孩沉默了很久,久到星渊以为他不会回答时,他才慢慢开口:“他……很高。手很大,很粗糙,但是……给我擦脸的时候,很轻。他总说,等矿上效益好了,就带我去省城,看真的火车……”

男孩的眼泪,无声地滚落。这不是麻木的泪水,而是带着温度、带着记忆的悲伤。

“你想他吗?”星渊轻声问。

男孩用力点头,哽咽着:“想。每天都想。但是……妈妈不让提。一提她就哭,哭到生病。所以我不敢想……我不敢……”

压抑了三十年的思念与悲伤,终于找到了一个微小的裂缝,开始流淌。

那天晚上,星渊回到招待所,发现老板娘——那位瘦削、沉默、总是低着头干活的李婶,正站在他放在走廊里的一幅画前。那幅画画的是矿工俱乐部的舞会,一对年轻夫妇在简陋的彩纸下相拥而舞,笑容灿烂。

李婶的肩膀微微颤抖。她没有哭出声,但泪水一滴一滴,砸在陈旧的地板上。

“画得……像。”她嘶哑地说,没有回头,“他……跳舞很笨。总是踩我脚。”

这是她三十年来,第一次主动提起逝去的丈夫。

小镇的冰层,开始出现第一道真正的裂痕。

但星渊知道,这还不够。温暖的回忆可以暂时融化坚冰,但如果不能找到支撑人们继续向前的力量,当悲伤再次回流时,可能会冻得更硬。而且,矿难源头那股异常的理性病毒气息,以及晨曦他们被困的事实,都指向这场灾难背后另有隐情。

真相,或许是让悲伤最终转化为力量的催化剂,也可能是引爆一切的炸药。

第四天清晨,星渊带着一幅新画,再次来到了三号井废墟前。这幅画与之前的温暖色调不同,主色调是深蓝与暗红,画的是地底深处,矿工们在昏黄的矿灯下劳作的情景。他们的面容坚毅,汗水在黢黑的脸上留下道道亮痕,彼此之间用眼神和简短的话语互相照应。画面深处,矿道的阴影里,隐约有一些扭曲的、非自然的线条轮廓。

他将画靠在倒塌的岗亭边,然后静静等待。

不出所料,那位清醒的老矿工——王伯,再次出现了。他看着那幅画,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重。

“你画得很细。”王伯的声音低沉,“连‘那个’都画出来了。”

“那个?”星渊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。

王伯没有立刻回答,他走到铁丝网前,手抚摸着锈迹,眼神望向废墟深处,充满了复杂的情绪——悲伤、愤怒、愧疚,还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。

“小伙子,你相信……有些灾难,不是天灾吗?”王伯忽然问。

星渊的心跳微微加快:“您是说……”

“三十年前,矿上的安全设备,是新的。”王伯缓缓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压出来,“是上头特意拨下来的‘先进设备’,说是用了什么‘新技术’,能提前好几天预测岩层应力变化。矿长让我们放心干,说万无一失。”

他的声音开始颤抖:“可是出事那天……那些设备,一点警报都没有。事后查,记录都是正常的。但一百三十七个人,就那么没了……被埋在了

星渊的脊背升起一股寒意。不是意外?设备失灵?记录正常?这听起来……

“事故调查……怎么说?”他问。

“还能怎么说?”王伯惨笑,“‘意外塌方’,‘设备偶发故障’,‘责任人员已处理’……给了抚恤金,封了井,撤了矿长,这事就‘结’了。镇上的人,死的死,伤的伤,剩下的……谁还敢问?谁还有力气问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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