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我比。”
亥猪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,他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食材任选,工具俱全,一炷香为限,开始吧。”
沈浩不再犹豫,他步履蹒跚地走向那堆食材。他没有去挑选那些灵气最浓郁、看起来最珍贵的食材,而是目光落在了一些最普通、最常见的东西上——几颗饱满的灵谷,一瓢清澈的甘泉,一小撮粗糙的盐巴,还有几片散发着宁静气息的“安神叶”。
他选择的,是煮一碗最简单的粥。
他走到灶台前,找了一个小巧的陶罐,用清水仔细洗净。然后将灵谷一粒粒挑选,淘洗干净,放入罐中,加入甘泉。他点燃了灶膛里一小簇温和的火焰,将陶罐置于其上。
他的动作生疏,甚至有些笨拙,远远比不上亥猪那行云流水般的厨艺。但他的神情,却无比专注,无比虔诚。
他守着那小小的陶罐,看着罐中的水慢慢升温,谷粒在水中缓缓舒展。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,偶尔用一根木勺,轻轻搅动,防止粘锅。
他的思绪,仿佛也随着那袅袅升起的水汽,飘散开来。
他想起了在最初弱小之时,与伙伴分食一枚野果的甘甜;想起了在绝境之中,那一碗热汤带来的温暖与希望;想起了伙伴们沉睡前,那无声的鼓励与信赖;想起了自己一路走来,所守护的,所追求的,那最简单,却也最珍贵的本心。
不是毁天灭地的力量,不是至高无上的权柄。仅仅是……生存下去,守护想要守护的人,走完自己选择的路,见证那最终的答案。
这其中的滋味,有苦涩,有辛酸,有回甘,更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平淡与释然。
不知不觉间,他将这些感悟,这些情绪,这些百味杂陈的“心意”,仿佛都倾注到了那小小的陶罐之中。他的精神力虽然枯竭,但一种更加本质的、源于灵魂深处的“念”,却无声地融入其中。
一炷香的时间,很快过去。
亥猪那边,早已做好了一道色香味俱全、灵气四溢的华丽珍馐,光是看着就令人垂涎欲滴。
而沈浩这边,陶罐中,只是一碗清澈见底、米粒软烂、散发着淡淡谷香与安神叶清香的……白粥。
亥猪走了过来,先是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,然后目光落在了沈浩那碗朴实无华的白粥上。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,小眼睛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。
他没有先品尝自己的杰作,而是拿起了沈浩面前的那碗粥。
他拿起一个白玉勺子,舀起一小勺,吹了吹,送入口中。
没有立刻评价,他闭上了眼睛,细细地品味着。
大殿内一片寂静,只有灶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
许久,亥猪缓缓睁开了眼睛。他看向沈浩,目光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意味,有惊讶,有感慨,更有一种深沉的……了然。
“五味调和,并非指酸甜苦辣咸的堆砌。”亥猪缓缓开口,声音不再洪亮,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韵味,“而是历经百味之后,归于平淡的本真。是苦难中的一点甘甜,是挣扎后的一丝宁静,是毁灭后萌发的新生,是万千羁绊凝聚的……一味初心。”
“你这碗粥……看似无味,实则至味。”
他将碗轻轻放下,肥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温和而释然的笑容。
“你过关了。”
说完,他侧开了庞大的身躯。在他身后,宫殿的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,露出了一扇门。那扇门朴实无华,由普通的木头制成,门后是一片朦胧的光。
第十二宫,亥猪之殿,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,宣告通关。
沈浩看着那扇木门,又看了看眼前那碗还剩大半的白粥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向着亥猪,深深鞠了一躬。
然后,他转过身,步履虽然依旧蹒跚,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,一步一步,走向那扇最终的木门。
亥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拿起勺子,又喝了一口那平淡的白粥,眯着眼,喃喃自语:
“初心至味,大道至简……李浩添,你等的人,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