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硬’后退的半步,在冰晶阶梯上留下了清晰的裂痕。
他那双万年寒冰般的灰色眼眸,死死盯着领域中星星点点亮起的微光——安娜心口的橙红暖光、艾莎指尖的冰蓝流芒、雪宝意念中的“抱抱”波动,还有森林、城堡、大地深处那些被唤醒的、微弱却执拗的“存在回响”。
这些光芒太微弱了,微弱到甚至无法照亮它们自身被冰封的躯体。
但它们存在着。
在‘绝对静止’与‘永恒死寂’的国度里,它们如同刺入冰层的细针,带来了微不足道却无法忽视的“异质感”。
“荒谬。”‘硬’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坚硬,但仔细听,能察觉到底层一丝极力压抑的、如同冰层开裂般的“噪音”,“将希望寄托于这些早已被冻结、连自我都丧失的残响?你们对‘绝望’的重量,一无所知。”
他不再试图无差别抹平那些光点。经验告诉他,强行镇压这些源自世界本源的“存在回响”,只会激起更顽固的反抗,消耗他更多的力量去维持“凝固”。
他的目光,重新锁定了沈浩五人。准确的说是锁定了沈浩,以及他头顶那艰难维持、却因内部“星火”共鸣而稍微稳定了几分的四序光轮。
“根源在你们。”‘硬’陈述道,黑色手杖缓缓平举,杖尖不再凝聚那毁灭性的暗灰色冰芒,而是开始弥漫出一种更加诡异的气息——那并非极致的寒冷,而是一种……“空”。
仿佛连“寒冷”这个概念本身都被抽离,只剩下纯粹的“无”,万事万物终结后的“寂灭”。手杖尖端周围的光线开始黯淡、消失,并非被吸收,而是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,彻底“不存在”了。
“让你们,连同你们带来的‘噪音’,一同归于‘静默’。”
‘硬’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,并非高速移动,而是他的“存在感”正在与这片永冬领域更深层次地融合。他仿佛成了领域本身意志的延伸,那根黑色手杖,便是抹除“不谐”的权柄。
下一秒,他出现在沈浩面前。
不是瞬移,而是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。黑色手杖无声无息地点向沈浩的眉心,杖尖那片吞噬一切的“空”,直奔沈浩的识海与混沌道胎核心!
这一击,超越了之前的能量对抗与规则压制,直接针对“存在”的根本,要将沈浩的“意识”、“记忆”、“道”连同他带来的所有“变化”可能,从根源上“静默”、“抹除”!
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攥紧了沈浩的心脏,连混沌道胎的运转都仿佛要被那“空”所吸引、吞噬。四序光轮发出尖锐的哀鸣,春季符文的光芒急速熄灭,连冬季符文都变得黯淡无光,似乎下一刻整个光轮都要被那“空”浸染、同化。
“沈浩!”秦珞芜的惊呼被凝固的领域压成破碎的音节,她拼尽全力催动剑意,试图斩向那黑色手杖,但剑意离体三尺便消散于无形。
李浩添怒吼着想要扑上,却被无形的冰固之力锁在原地。
影的身影在沈浩身后的阴影中疯狂闪烁,却无法突破那“空”对周围空间的绝对掌控。
小白脸色惨白,试图再次共鸣大地,但那“空”的力量仿佛隔绝了一切联系。
就在杖尖即将触及沈浩眉心的刹那——
沈浩眼中,混沌之色疯狂旋转,却没有恐惧,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……明悟。
“你的‘道’……不是‘冬’。”沈浩的声音嘶哑,却清晰地响起,并非用嘴,而是直接以神念震荡,“至少,不是完整的‘冬’。立冬精灵王说过,冬的本意在于敛藏与孕育,是轮回的一部分。而你……”
他死死盯着‘硬’那灰色眼眸深处,在那片冰冷的空寂之下,他似乎看到了别的东西。
“你拒绝的,不是春天,不是生机……你拒绝的,是‘失去’,是‘变化’带来的‘不确定’,是繁华过后的‘凋零’,是温暖之后的‘寒冷’!你将‘冬’的敛藏,扭曲成了‘占有’和‘冻结’;你将‘归寂’,极端化为‘永恒的停滞’!因为你恐惧!恐惧‘失去’你所拥有或渴望的一切,恐惧轮回中那必然到来的‘终结’与‘更替’!”
“所以,你追求的‘永恒’,本质是‘逃避’!你的‘永寂寒冬’,是一个巨大的、冰封的‘琥珀’,你想把一切都冻结在你认为‘完美’或‘不会失去’的瞬间!”
沈浩的话语,如同利剑,并非刺向‘硬’的力量,而是刺向他那冰冷坚硬外壳下,可能存在的某个核心。
‘硬’的动作,出现了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。杖尖那片“空”,也微微荡漾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