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硬’站在原地,气息虽被强行压制回冰冷的表层,但那灰色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混乱光影,以及他周身领域那不再圆融无暇的滞涩感,如同精美的冰雕出现了无法掩盖的裂痕,昭示着沈浩那冒险一击的成效。
沈浩单膝跪地,大口喘息,半边头颅的虚无痛楚与太阳穴附近失去生机感的冰冷仍在蔓延,但他混沌道胎正以前所未有的活性运转,试图解析、适应甚至“消化”那缕“空”之寂灭擦过留下的痕迹。四序光轮光芒黯淡,却异常稳定地悬浮着,中心混沌之色流转,仿佛在孕育着什么。
“你什么也没看到。”‘硬’的声音重新变得平板、坚硬,却失去了最初那种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质感,更像是在重复一句刻入骨髓的箴言,“有的,只是永恒的静默前,微不足道的噪音。”
他再次抬起黑色手杖,但这一次,动作似乎比之前慢了微不足道的一丝。他不再锁定沈浩一人,杖尖缓缓扫过沈浩、秦珞芜、李浩添、影、小白,以及他们身后那些闪烁的“星火”。
“既然你们执着于这些残响,那就与它们一同,沉入更深的永寂吧。”
杖尖没有迸发毁灭性的光芒,而是开始洒落一种灰白色的“雪”。
这雪看起来轻盈,却带着比此前任何寒意都更深的绝望与终结意味。它们无声飘落,所过之处,连那些微弱的“星火”光芒都开始黯淡、摇曳,仿佛烛火将熄。空气变得更加粘稠凝滞,时间流逝的感觉进一步淡化,甚至连“思维”本身都开始变得沉重、缓慢。
“他在……加深‘冻结’……”秦珞芜感到自己的剑心如同蒙上了厚厚的冰霜,运转艰涩,“不仅仅是空间和能量……连我们的‘意念’、‘情感’……都在被冻住!”
“这是……‘心灵冰封’?”李浩添打了个寒颤,他感觉自己对生机的渴望、对破冰的信念,都像被浇上了冰水,正在冷却。
影的身影闪烁更加艰难,他赖以生存的“速度”与“变化”的直觉,正在被这股无处不在的、作用于意识层面的寒意所麻痹。
小白与大地共鸣的“弦”几乎要断裂,那些刚刚被唤醒的微弱悸动,在这灰雪落下时,传递回的更多是深沉的困倦与想要“长眠”的诱惑。
沈浩咬牙,混沌道胎疯狂对抗着意识层面的侵蚀。他明白,‘硬’改变了策略。既然无法快速抹除他们,就用这更彻底的“心灵冰封”,将他们连同那些被唤醒的“念想”一起,拖入永恒的沉眠,从根源上扼杀所有“变化”的可能。
被动防御,只有被慢慢冻僵一条路。
必须反击!趁着对方内心出现裂隙,领域不再绝对稳固!
反击的支点在哪里?那些“星火”太微弱,无法提供足够的力量。
沈浩的目光扫过城堡露台上的安娜冰雕、广场上的艾莎冰雕、森林中的雪宝冰堆……以及‘硬’那冰冷眼眸深处,曾一闪而逝的破碎光影。
“核心记忆……”沈浩脑海中灵光一闪,如同在黑暗冰原上点燃了火炬,“他冰封这个世界,是利用了这个世界本身的规则和情感,将其扭曲。那些被冰封的童话角色,他们的‘核心记忆’和‘本质情感’,既是构成这‘永寂寒冬’的基石之一,也可能是……撬动它的杠杆!”
“秦珞芜!”沈浩以神念疾呼,“用你的剑心,尝试连接那个金发公主(安娜)冰雕最深处的‘念想’——不是现在的恐惧绝望,是她未被冻结前,最核心的、驱动她的一切的那个‘情感’或‘记忆’!可能是对姐姐的爱,可能是拯救王国的勇气!”
“李浩添!别对抗寒意,去感受!感受这片冰封大地最深处,是否还残留着一丝‘渴望春天’的‘势’,就像冻土下的种子!把你的‘蓄势’意志与它共鸣!”
“影!别想着突破空间,去捕捉‘硬’领域运转时,因他心神波动而产生的那一丝丝不和谐的‘韵律断层’,那是他冰封之‘道’的破绽!”
“小白!继续共鸣大地,但不是唤醒所有,而是集中寻找,这片童话世界被冰封前,最后一个‘温暖的记忆节点’或者‘最强烈的希望瞬间’!把它找出来!”
沈浩自己,则全力催动混沌道胎和四序光轮。光轮中,代表“冬至”的符文被他强行点亮。冬至,阴极之至,阳气始生。他要模拟、引动那极寒之中,一丝最微弱却最根本的“阳生”之机!
“他在垂死挣扎。”‘硬’冷眼旁观,灰雪飘落更密。他并不认为这些蝼蚁能真正撼动他的根本。心灵层面的冰封一旦完成,他们将彻底化为没有思维、没有欲望、连“反抗”念头都不会有的绝对静默之物。
秦珞芜闭上眼,无视逐渐冻结的剑意和思维,全部心神沉入剑心通明之境。她的意念如同最纤细的银丝,艰难地穿透灰雪的封锁,延伸向露台上安娜的冰雕。她不再尝试沟通那微弱的暖光,而是向更深处探去,探向那被层层冰封、近乎遗忘的角落……她“看”到了两个小女孩在城堡走廊嬉笑奔跑,看到了红发姐姐(艾莎)紧闭的房门和门内隐约的恐惧,看到了自己不顾一切冲向未知的雪山……最终,定格在一幕——她挡在失控的冰魔法前,直面姐姐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坚定无比的……
“爱。”秦珞芜喃喃道,一滴冰泪从眼角滑落,瞬间冻结。她的剑心,与那股纯粹、无畏、愿意牺牲一切的“爱”之核心记忆,产生了刹那的共鸣。这共鸣微弱,却让安娜冰雕心脏处的橙红暖光,猛地跳动了一下,亮度增加了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一丝!